第1章

林耀祖娶我那年，他的工厂刚被供货商堵了门，仓库里的货全被拉走抵债。
为了他，八年里，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菜市场帮人卸货，白天在私立学校门口摆一个煎饼摊，晚上去写字楼做保洁。周末还要骑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一斤纸板四毛钱，攒够一车能换五十块。
咬着牙供继子林子轩读那所一年学费二十万的私立名校。
但不管多累多难，我都相信苦日子总有头。等子轩考上好大学，这个家就熬出来了。
终于，林子轩拿到了海外名校的保送名额。
我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条本地财经新闻。
"本市首富林耀祖先生出席慈善晚宴，身家超过八十亿，连续三年蝉联本省富豪榜榜首。"
配图上，林耀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装，端着高脚杯，站在一栋我从没见过的别墅大厅里，笑容矜贵而体面。
他旁边站着林子轩。
我手里的碗掉进水池，溅了一身脏水。
没多久，门锁响了，林子轩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衣服，袖口的商标我不认识，但面料一看就贵。他脚上的鞋也是新的，白得发光，鞋底干干净净，不像是走路回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头。
那双从小就带着几分冷漠的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一件要被丢掉的旧家具。
"你看到新闻了吧。"
我张了张嘴，声音发不出来。
"爸爸让我回来跟你说，他从来没有破产。那些债，工厂倒闭，全是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
"他说你这个人太小家子气了。每天就知道省钱省钱，一棵白菜要跑三个菜市场比价，买块豆腐多花了两毛钱能心疼半天。他说这种眼界的女人，一辈子就是这个命。"
这些话像冬天的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从里到外浇了个透。
我看着林子轩。他正低头摆弄一块新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那是我凌晨四点在冷风里卸完一车白菜，拿到六十块工钱的时候，他在睡觉。
是我蹲在学校门口给人摊煎饼，被油烟熏得咳嗽的时候，他在教室里上课。
是我在写字楼的厕所里跪着擦马桶的时候，他在家里打游戏。
我所有的拼命和忍耐，在他们父子眼里，就是三个字。
小家子气。
我站起来，目光慢慢扫过这个住了八年的客厅。
沙发上的坐垫是我用碎布头缝的。茶几上的裂缝用胶带粘过三次。窗帘是我在夜市花三十块买的处理品。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我省下来的汗水和尊严。
茶几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
男方签名栏里，林耀祖三个字已经签好了，笔迹方正有力。
旁边放着一张***，卡面崭新。
就在上个月，我们还坐在这张茶几旁边，我给他算账。
"子轩的学费还差三万，我这个月多接了两个保洁的活，月底能凑齐。"
他当时看着我，拍了拍我的手。
"辛苦你了。等子轩出息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他觉得快到头了，随口哄我的一句话。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林耀祖。
我按下接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净利落，像在处理一件公事。
"念真，子轩应该跟你说了。"
我咬着牙，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刺。
"所以这八年，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破产的人？你一直都是首富？"
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我太熟悉了，过去八年里我以为那是温柔。
现在听来，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不装得彻底一点，怎么能找到一个真正肯吃苦的人来带子轩？你知道我试过多少个保姆吗？最贵的月嫂请了十二个，没有一个能让子轩满意。他需要的不是保姆，是一个真心把他当亲儿子养的人。"
"而你，表现得非常好。比我预期的还好。"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赞许，像老板在年终总结上夸一个加班最多的员工。
我的手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顾盈盈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子轩的亲生母亲。也是我的未婚妻。她一直***。子轩每周六说去上补习班，其实是去视频那边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