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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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绮拿着我的画入围青藤国际青年驻留计划那天，评委在直播里说：“终审复核时，请《雨夜归舟》的原作者本人带草稿到场。”
我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褐色液体洒在键盘边缘。
屏幕上，那幅画被投在展厅最大的白墙上。
右下角的署名是闻绮。
镜头扫过她的脸，她穿着一条米白长裙，裙摆贴着小腿，站在画前像站在一场早就排练好的雨里。
主持人问她：“闻绮，你可以再给我们讲一下《雨夜归舟》的创作初衷吗？”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轻得刚好够话筒收进去。
“这幅画来自我小时候的一段记忆。那年雨很大，我站在窗边等妈妈回家，远处有一盏船灯，一直没有灭。我想画的，就是一个人等到尽头也不肯放弃的感觉。”
台下响起掌声。
我盯着那盏被她说成“等妈妈回家”的船灯，指腹压在杯沿上，慢慢用力。
那盏灯原本不在远处。
它在画面右下角，被雨线斜斜切开，只露出半圈暖色。
因为我十八岁那年右手受伤，拿不稳细笔，补灯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暖黄蹭到了船舷边。我本来想刮掉，后来发现那一点偏移让整**像快要沉进雨里，才留下来。
那是《雨夜归舟》里最早的错。
也是我最舍不得改掉的地方。
评委席中间那位灰发女人往前倾了倾身。
“你刚才说，那盏船灯在远处？”
闻绮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接上。
“是，远处。因为我当时觉得，人在等待的时候，光总是隔得很远。”
灰发评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在资料上划了一笔。
旁边另一个年轻评委翻开文件夹。
“这幅作品是你六年前参加省青少年艺术展时的金奖作品，后来又成为你保送央美附属项目、签约今屿画廊的重要履历。青藤驻留对入围作品有原始创作复核流程，终审那天，请你本人携带初稿、材料记录和创作过程说明到场。”
闻绮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镜头没有避开。
她指尖上的裸粉色甲片贴着黑色话筒柄，一片片亮得发冷。
主持人笑着帮她接话：“闻绮应该保存了很多创作草稿吧？毕竟这幅作品对你意义很重要。”
闻绮垂眸，睫毛微微颤着。
“当然。”
她说完这两个字，抬起头，又恢复了那种干净、柔软、被人捧在聚光灯里的神情。
弹幕刷得很快。
“妹妹好有灵气。”
“天才少女终于要走向国际了。”
“这幅画真的绝，雨线像会呼吸。”
“听她讲完更想哭了。”
我把直播关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很轻的声音。
我坐在原地，手背上那块被热咖啡溅到的皮肤慢慢泛红，却一点也没觉得烫。
六年前，闻绮拿走《雨夜归舟》时，抱着我的胳膊在画室储物间里哭。
她说学校临时通知要交参赛作品，她那张画被水弄花了，再不交就会错过校内推荐名额。
“姐，我就借一次。”
“等评完我就把作者名改回来，我保证。”
那时她十六岁，头发扎得乱七八糟，眼泪滴在我袖口上，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样子。
我当时刚从医院回来，右手还缠着绷带，医生说以后长时间握笔可能会很难。我把《雨夜归舟》从画架上取下来时，还以为自己只是帮妹妹过一关。
后来她靠那幅画拿了校奖、市奖、省金奖。
再后来，她被画室老师推荐去省艺术营，拿到央美附属项目面试资格，又签了今屿画廊，成了媒体口中的“雨夜天才少女”。
每一次，我都想开口。
每一次，家里都有人先按住我。
爸爸说：“**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说出来，她就完了。”
妈妈说：“你反正暂时画不了，等她稳定下来，会记你的好的。”
闻绮说：“姐，求你了，就这一次。”
这个“就这一次”，用了整整六年。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闻绮的名字跳出来时，我看了很久，才想起她上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三年前她签约今屿画廊那晚。
那天她给我发了张合照。
她站在画廊主理人身边，背后是《雨夜归舟》的放大展板。
她说：“姐，以后你别在外面提这幅画了。圈子里很看重履历完整性，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