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五深夜，三十七楼设计部只剩应急灯。
我推着保洁车从走廊过来，拖完最后一间会议室，顺手在废纸上画了几笔。一座商业综合体的外观成了形，线条比例精准得像机器切割。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曼站到了我背后。
赵凯文从她身侧探出头来，看见那张纸，倒吸一口气:"苏总监你看，这构图，这线条，谁画的？"
苏曼一把抽走图纸，对着应急灯举起来，眼睛亮了。
然后她低头扫了我一眼，从灰色工装一直看到沾满水渍的胶底鞋。
"林大妈，这是你画的？"
我攥紧拖把杆，退了一步。
苏曼把图纸折起来塞进自己的手提包，脸上的笑容像一把抛光的刀:"我拿你这张图去参赛，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乖乖把署名权让给我，以后每天给我端茶倒水，我还能让你继续在这儿扫地。"
"否则我一句话，就让你从这栋楼里滚出去。"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的是，这栋楼是我盖的。
恒宇集团，估值一百二十亿。我一手创立，亲自画的第一版建筑图纸。
而她包里那张图，不过是我昨天巡楼无聊时在废纸上随手画的几笔草稿。
苏曼见我不吭声，把那杯喝剩的咖啡直接泼在我刚拖干净的地面上。棕色液体溅到我裤脚，冰凉一片。
"听见没有？签署名转让书。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放在我桌上。"
赵凯文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苏曼的肩膀:"曼姐，至于吗？跟一个保洁阿姨计较什么。"
苏曼扬了扬手里的包:"你没看见这图的水平？拿去报金笔奖，初审稳过。这种东西放在一个拖地的人手里就是浪费。"
赵凯文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林大妈，苏总监给你机会呢，识相点。"
我低着头，声音放得又轻又哑:"苏总监，那张图真不值什么，就是我随便乱画的。"
苏曼挑了挑眉:"随便画的？"她从包里把图纸又抽出来看了一眼，"随便画能画出这种东西？你以前干过设计？"
我摇头:"没有。就是在工地上待过几年，见得多，胡乱画着玩。"
苏曼盯着我看了三秒钟，嘴角弯起来，像是买到了便宜货的满足感。
"行。那就更没问题了。一个工地出来的保洁工，你跟谁说这图是你画的，谁信？"
她把图纸重新收好，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刚拖干净的劳动成果上。
赵凯文跟上去之前，回头丢了一句:"明天记得把苏总监办公室的垃圾清两遍，她最近忙。"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把拖把靠在墙上。咖啡已经在地面上洇开一**，我蹲下去，用抹布慢慢擦干净。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何兰发来的消息。
"林总，您还在公司吗？要不要我安排车来接您？"
我回了四个字:"不用，继续。"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擦地。
苏曼抢走那张图的时候，大概没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张硫酸纸的右下角，我随手按了一枚私印。
荧光墨水做的。肉眼看不见。
只有在紫外线下，才会显出形状。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三十七楼。
保洁工装洗干净了，头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保洁车，从电梯口往里走。
设计部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有人点头打个招呼，有人当没看见。
我习惯了。
在这里卧底第三周了。
三周前，恒宇集团的匿名举报邮箱收到十七封信，全部指向同一个人。设计总监苏曼。举报内容包括侵占下属作品署名、虚报项目经费、收受供应商回扣。
我本来可以直接让审计部查。但十七封举报信里有一句话让我改了主意。
"苏曼背后有人，审计部的人根本不敢动她。"
那个"背后的人"，就是副总裁赵凯文。
我的公司，我亲手从一间出租屋里做到一百二十亿的公司，被这两个人当成了自家提款机。
所以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我让何兰帮我伪造了一份保洁公司的劳动合同，自己走进了这栋我设计的大楼，拿着拖把，从三十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