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读书------------------------------------------“娘，药给我吧。”，听不出半分波澜。，还是双手捧了上去。，瓷碗沿冰凉刺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一饮而尽。，苦意瞬间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直抵胃里。，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昏沉，让他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算得了什么？。往后要走的路，怕是比这苦上百倍千倍。，不过是他立足山脚下的第一粒砂硌脚罢了。，心里既心疼又困惑。，别说喝药，就连闻到药味都要躲，眉头皱得能拧成绳，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畏缩。，他眼神坚定，举手投足间，竟显现出一股让人陌生的沉稳。“云儿，这药性子烈，慢些喝才好。娘给你备了蜜饯……”卫姨娘声音发颤，递过一方帕子。“不必了，娘。”
凌云放下空碗，碗底重重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紧接着，他抬起眼，目光亮得吓人，直直看向卫姨娘：“娘，我要读书。”
这话在心里盘桓了许久，本想先悄悄攒劲，瞒过众人。
奈何如今身无分文，连一本书都买不起。
与其空想，不如说出来，求母亲帮衬一把。
读书这条路，哪离得开银钱铺路。
“读……读书？”卫姨娘愣住了，脸上刚泛起的喜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云儿，家塾……只收嫡出的，还有那几个得宠的旁系……”
话说到半截，便哽在了喉咙里。
侯府的家塾，那是给凌骁、凌帆这些金枝玉叶开的。
当初原主就曾偷偷在窗外听过两句，结果被管事的赶了出来，还遭了柳姨**人一顿奚落。
如今想坐在里面正经读书？
简直是痴人说梦。
凌云轻轻点头，语气异常平稳，透着股不容错辩的执拗，“我知道，我不盼着进家塾，我自己读，自己琢磨。”
“娘，您信我，我能读出个前程来。考个功名，让您往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侯府的资源，不是他这个庶子能染指的。
想要出人头地，唯有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卫姨娘望着儿子眼中那簇倔强的光，心里又酸又涩。
科举路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是那么容易的？
可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娘信你！娘就是把首饰当了，也给你找书来！”
凌云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启动资金，剩下的路，总能一步步踩稳。
只是他心里清楚，不光要读书，还得想办法挣点小钱。
笔墨纸砚、日常开销，总不能一直掏空母亲和春桃的体己。
他又叮嘱道，“娘，春桃，我要读书的事，先别声张，省得招来麻烦。”
“云儿，你是说……”卫姨娘眼睛一瞪，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这侯府里，见不得他们好的人多着呢。
凌云朝她点了点头。
母子俩的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仆役们尖细的唱喏声由远及近，硬生生撕开了小院的宁静。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永宁侯凌靖负着手走了进来，一身锦袍绣着暗纹，华贵逼人。
可他脸上那层寒霜，比身上的绫罗还冷。
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房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满眼都是嫌弃。
嫡夫人王氏跟在旁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寒冷的眼神落在凌云身上，半分温度都没有。
嫡长子凌骁站在父母身后，锦衣玉带，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傲气。
目光扫过床榻上的凌云，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摆设，疏离又鄙夷。
凌靖的视线在凌云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醒了就安分养着，别再惹事。”
没有半句问候，只有上位者冷冰冰的吩咐。
王氏跟着开口，声音柔柔的，却像刀子往人心窝里扎：“云儿病好了，是福气。往后就在院里好好歇着，守好本分，也省得给侯府添乱。”
凌骁没说话，可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那不经意扫过来的一眼，明明白白写着“你不配”三个字。
面对这场冷冰冰的“探视”，凌云心里反倒静得异常。
出乎意料的是，他依着礼数，稍稍撑起身子，垂下眼：“儿子记下父亲、母亲的教诲了。”
不卑不亢，稳稳当当。
没有像往常那样慌得手足无措，倒让凌靖和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即逝。
凌靖只当他是病后虚弱，懒得细究，又道：“你的婚事定了，年底找个日子，跟苏家那丫头完婚。安心待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把满院的冷清，原封不动地丢给了他们母子。
“他们……他们怎能这样！”
卫姨娘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苏家早就破败了，而且娘还听说那姑娘……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啊！这分明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凌云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眼神却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婚事？
不过是道枷锁罢了。
等他考上功名，有了自己的底气，这区区一纸婚约，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的漠然，嫡母的冷言，嫡兄的轻视……还有这侯府里所有的白眼，他都一一记在心里了。
今日受的这些委屈，他日总要换种方式，一一讨回来。
读书，科举，入仕。
他要从这侯府的寒枝上，生出能破云的枝干，直上九霄去。
……
“云儿，这是娘所有的体己了。”
卫姨娘打开一个旧木**，把里面的银子一股脑倒在桌上。
碎银在昏暗中闪着光，她声音里带着不舍，却还是将桌子往儿子面前推了推。
凌云看了一眼，一共是十八两二钱。
心里微微一怔。
十八两银子，对寻常百姓家来说，或许够一家三口嚼用一年。
可对于一个侯府的姨娘而言，只有这点积蓄，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卫姨娘像是看出了他的诧异，连忙解释：“云儿，这是娘全部的银子了。要是不够，娘还有些首饰，这两天就去当了……”
春桃也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二两碎银子：“二少爷，奴婢就这些积蓄了……首饰也只有一支银簪，或许能当几个钱……”
“够了。”
凌云心中五味杂陈，略带哽咽道：“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交给儿子来想办法。”
最让他心头发热的是春桃。
一个丫鬟，竟也舍得拿出全部积蓄。
这份情，他记下了。
二十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足够了。
“云儿，真的够了？”
卫姨娘还是不放心，“娘听说，读书要花好多钱买笔墨纸砚，还要请先生……”
“娘放心，够了。”凌云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卫姨娘见他说得笃定，这才松了口气，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