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妹错了------------------------------------------。，掌门真人三百年没露过面，是死是活全靠弟子们烧香问卦。，藏经阁的扫地老头可能是化神期大佬，但他死不承认。，大师兄的洁癖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据说有散修路过山门吐了口痰，被他追出三百里逼着人家把痰吞回去。，二师兄的厨艺能把灵兽毒吐。，三师兄是个面瘫，十年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十个字。，五师兄和六师兄是双胞胎，但两人从长相到性格没半点相似，一个胖得像球一个瘦得像竿。，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千万别惹小师妹罗忆雪。。，她是整个青玄宗修为最低的人。，个个都是护短护到丧心病狂的主。，青玄宗演武场上空回荡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三师兄——三师兄你冷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两条小短腿疯狂乱蹬。她今年刚满十六，生得一张标准的娃娃脸，圆溜溜的杏眼此刻蓄满了泪水，两个小酒窝因为哭丧着脸而深深陷下去。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扎成了歪歪扭扭的双丫髻，左边那团已经散了一半，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身材颀长，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五官冷峻如刀削斧凿，狭长的丹凤眼里没有半分波澜。最要命的是，他右手已经举起来了。
那手掌上隐隐泛着灵光。
“三师兄，你掌心的灵力收一收！那是打筑基期妖兽用的力道！”罗忆雪的声音都劈岔了。
秦无咎想了想，把灵光往下调了一个档次。
调到了打炼气期妖兽的力道。
罗忆雪：“……”
“让开让开让开！”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以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冲了过来。五师兄钱多宝，人如其名，整个青玄宗最富的弟子，也是最胖的。他跑起来的时候浑身的肉都在颤，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一双被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右手提着一根擀面杖。
灵器级别的擀面杖。
“老五你别激动！”六师兄钱来福在后面追，他瘦得像根竹竿，跑起来手脚摆动的幅度极大，远远看去像一只受惊的螳螂。虽然是双胞胎，但他和钱多宝站在一起，谁也不会想到这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小师妹！”钱多宝冲到近前，擀面杖往地上一杵，演武场的青石板顿时裂了三条缝，“你知道我们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罗忆雪缩了缩脖子：“五师兄，你听我解释——”
“不听！”
“pia！”
擀面杖落在她**上。
罗忆雪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这下，是为了你偷溜下山！”钱多宝眼睛通红。
“pia！”
“这下，是为了你被人掳走！”
“pia！”
“这下，是为了我们找了整整半个月差点把东荒翻过来！”
“五师弟让开。”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却让罗忆雪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师兄沈清澜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面容清隽儒雅，眉眼含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水晶眼镜——这副眼镜是件法器，据说是他专门找炼器宗师定制的，功能是“让视野更加清晰”，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纯粹是为了好看。
他右手戴着一只白手套。
只有一只。
“大师兄。”秦无咎把罗忆雪放下。
罗忆雪刚落地就想跑，被沈清澜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小师妹。”沈清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你知道为了找你，我踩了多少泥巴吗？”
罗忆雪嘴角抽了抽：“大师兄，那是土，不是泥巴——”
“土？”沈清澜的笑容越发温和了，“你知道青玄宗山门外三里地的土里有多少细菌吗？你知道我踩了三十二脚泥——不是，三十二脚土之后，这双新靴子就废了吗？”
他抬起左脚。
靴子底部沾了一点点灰尘。
真的只有一点点。
罗忆雪差点哭出来：“大师兄我帮你洗——”
“不用。”沈清澜摘下手套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我自己来。”
他蹲下身，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捏住了罗忆雪的耳朵。
然后开始拧。
“疼疼疼疼疼——大师兄你这是体罚！师父说了不能体罚！”
“师父还说了不能私自下山呢。”沈清澜笑容不变。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偷偷下山！”
“还有呢？”
“我不该——嗷！不该弄脏大师兄的鞋！”
沈清澜满意地松开手，重新戴上手套，动作行云流水。
罗忆雪捂着通红的耳朵，眼泪汪汪地环顾四周。
大师兄沈清澜，洁癖狂魔，下手最黑。
二师兄宋修远正蹲在演武场边上，面前摆了一排瓶瓶罐罐。他是个面相憨厚的高大汉子，浓眉大眼四方脸，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怎么看都像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但他手里那瓶东西正冒着绿烟。
“二师兄！”罗忆雪声音都变了，“你手里那是什么？！”
宋修远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小师妹别怕，这是师兄新炼的十全大补丸。”
“你骗谁呢！那明明是腐骨化血散的颜色！”
“哦。”宋修远低头看了看瓶子，挠了挠头，“好像确实拿错了。”
他把那瓶绿烟袅袅的东西放下，又拿起另一瓶冒着紫烟的。
“这个是？”
“化灵散！二师兄你够了！”
“哎，小师妹眼睛**。”宋修远遗憾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第三个瓶子，“那这个呢？”
透明的瓶子里，一团黑乎乎的丹药在蠕动。
罗忆雪的脸都绿了。
“这又是什么？！”
“十全大补丸啊。”宋修远一脸真诚，“我用百年灵芝、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加上地龙血、玄龟甲、火凤羽——”
“听起来好像正常——”罗忆雪松了口气。
“——还有新鲜的五步蛇毒液、七彩蜈蚣的触须、黑寡妇蜘蛛的——”
“停！停停停！”罗忆雪连连后退，“二师兄你就不能正常炼丹吗？！”
宋修远挠了挠头，有些委屈：“我这就是正常炼丹啊。”
旁边的钱多宝小声嘀咕：“你哪次炼丹正常过。”
宋修远想了想，竟然无言以对，只好继续蹲回去捣鼓他的瓶瓶罐罐。
“行了，都让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四师兄萧野拨开众人走进来。
他和前面几位师兄的画风完全不同。一身松松垮垮的青衣随意披着，衣襟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长发也不束，就那么散着，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面容倒是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永远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狗尾巴草。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罗忆雪。
那眼神让罗忆雪后背发凉。
“四、四师兄……”
“别怕。”萧野把狗尾巴草从嘴角左边换到右边，“我不打你。”
罗忆雪刚想松口气。
“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萧野从背后掏出一面铜镜。
那铜镜古朴厚重，镜面上隐隐有灵纹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问心镜。”萧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能让人看见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
罗忆雪的脸刷地白了。
“四师兄你疯了？！”
“来，照照。”萧野把镜子往她面前一怼，“让师兄看看你最怕什么。”
镜面上，画面渐渐浮现。
罗忆雪最深的恐惧是——
七个师兄一起上。
萧野沉默了三秒，然后把镜子收回去。
“没意思。”他撇撇嘴，“跟现实有什么区别。”
“四师弟别闹了。”七师兄陆星河终于开口。
他一直靠在演武场的石柱上，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动过。
陆星河是七个师兄里最年轻的一个，今年才十九，比罗忆雪只大三岁。他身量颀长，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一头黑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系着，利落又精神。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挂着一柄比寻常长剑窄了三分的佩剑。
“小师妹。”他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了找你，我推掉了多少场约架吗？”
罗忆雪：“……”
七师兄的爱好就是找人打架，这事全青玄宗都知道。
“十二场。”陆星河竖起手指，“其中有三场是我约了半年才约上的高手。结果因为你，全泡汤了。”
“那我赔你——”
“你赔得起吗？”陆星河板着脸，“那可是剑阁的亲传弟子，难得答应跟我打。”
他顿了顿，忽然从腰间抽出那柄窄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
罗忆雪腿都软了。
“七师兄你冷静——”
“这样吧。”陆星河剑尖指着她，“你跟我打一场，赢了就一笔勾销。”
“我一个炼气六层跟你筑基后期打？！”
“我让你一只手。”
“让十只手我也打不过啊！”
“那就别怪师兄了。”
陆星河把剑收回去。
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摞书。
罗忆雪看着那摞书的厚度，瞳孔**。
“这是……什么？”
“剑道基础理论。”陆星河面无表情，“全文背诵。明天我检查。”
“七师兄！！！”
“还有。”
陆星河又从储物袋里掏出第二摞。
“剑道进阶理论。”
然后是第三摞。
“剑道高阶理论。”
然后是**摞、第五摞、第六摞。
罗忆雪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书，整个人石化了。
“这些都是我打遍东荒各大剑修门派的心得笔记。”陆星河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好好学，学完跟我打。”
“我学完都猴年马月了！”
“那就别下山。”
罗忆雪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七个师兄真正的惩罚。
不是打她。
不是骂她。
是要让她长记性。
她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疼，是因为——
“对、对不起……”
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
七个师兄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沈清澜推眼镜的手微微一顿。
秦无咎的面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宋修远放下了手里的药瓶。
萧野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了出来。
钱多宝和钱来福两兄弟对视一眼。
陆星河默默收起了那摞书。
演武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山门方向传来。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七人同时僵住。
罗忆雪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师父！！”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踏空而来。他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踩一双草鞋，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面容清瘦，两缕长眉垂到脸颊两侧，下颌的胡子编成了一条小辫子，用红绳系着。头上随随便便挽了个道髻，插着一根——筷子。
没错，就是筷子。
这是青玄宗当代掌教师尊，道号玄清，修为深不可测。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比锅底还黑。
“师父您终于来了！”罗忆雪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玄**人的大腿，“师父救我！师兄们要打死我！”
玄**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手，捏住了她另一边耳朵。
罗忆雪：“……”
“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玄**人冷笑，“你知道为了找你，我推掉了三场麻将吗？”
“师、师父——”
“你知道我差一点就胡了一把清一色吗？！”
罗忆雪哭都哭不出来了。
七个师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经验告诉他们，师父骂人的时候，离得越远越好。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玄**人骂完罗忆雪，抬起头，目光从七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还有你们。”
七人后背同时一凉。
“你们七个。”玄**人松开罗忆雪的耳朵，负手而立，“连一个小师妹都看不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师父，是小师妹偷偷——”
“闭嘴！”玄**人眼睛一瞪，“她炼气六层，你们一个金丹三个筑基两个炼气大**，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有脸说？”
七人哑口无言。
“都给老子跪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七个师兄齐刷刷跪了一排。
罗忆雪也跟着跪了，但她是被玄**人按下去的。
“罗忆雪。”玄**人语气森然。
“弟、弟子在。”
“私自下山，该当何罪？”
罗忆雪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面壁……面壁思过？”
“面壁？”玄**人冷笑，“想得美。”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丢到她面前。
“清心咒，抄一千遍。”
罗忆雪瞪大眼睛：“一千遍？！”
“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
玄**人又转向七个师兄。
“你们七个，各抄五百遍。”
七人齐声：“是！”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还有。”玄**人顿了顿，“从今天起，罗忆雪每天的修炼量翻三倍。”
罗忆雪差点晕过去。
“你们七个负责**。”玄**人看向七个师兄，“谁再让她溜出山门一步，谁就陪她一起抄清心咒，抄一万遍。”
七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万遍清心咒，抄完手都要废了。
“行了，都滚起来吧。”
玄**人挥了挥袖子，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背对着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丫头。”
罗忆雪抬起头。
“下次再偷跑出去，记得跟你七师兄说一声。”
罗忆雪愣住了。
“让他跟着。”玄**人语气平淡，“总比你一个人被人掳走强。”
说完，他踏空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师徒八人。
陆星河挠了挠头：“所以师父的意思是……”
“让你当小师妹的保镖。”钱多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老七，以后有的忙了。”
陆星河看了看罗忆雪。
罗忆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行吧。”陆星河叹了口气，“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这几本书看完。”
他又把剑道理论的书掏出来了。
罗忆雪看着那摞书，忽然觉得，被师兄们打一顿可能还轻松点。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一只翠绿色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
秦无咎伸手接住，拆开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信递给其他人传阅。
罗忆雪伸长了脖子想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大师兄，信上写什么了？”
沈清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东荒论道大会的邀请函。”
“论道大会？”
“三年一次，东荒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都会参加。”沈清澜顿了顿，“今年的主办方是碧落宗。”
碧落宗。
听到这三个字，罗忆雪的脸色变了。
她偷溜下山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碧落宗的外门弟子。
那个人把她骗进了邪修的地盘。
而那个抓走她的大胡子散修，和碧落宗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小师妹。”沈清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被抓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罗忆雪抿了抿嘴唇。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要开始面对的事情。
那些她拼命想忘掉的噩梦。
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