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明昭对镜描眉，轻声问道：“小顺子，本宫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楚明昭已在养心殿偏殿住了三日，颈间红痕褪了大半，只余浅淡印记；脚腕灼伤处也不再疼痛，行走已无碍。

小顺子垂首恭答：“回娘娘，坤宁宫上下四十余人，只活下一人。名唤流苏，事发当日随内务府出宫采买，逃过一劫，如今在辛者库服役。”

“流苏？”楚明昭搁下眉笔，在记忆中略一搜寻，流苏原是坤宁宫的二等丫鬟，行事还算稳妥。

既是坤宁宫仅存的旧人，楚明昭不介意拉她一把。

想来，对方也会感恩图报，尽心效力。

小顺子继续禀报：“苏答应宫里的大丫鬟莺儿，已招认与小全子对食，还赠过他一枚簪子。但她**不知小全子前往冷宫之事……受不住刑，昨夜没了。”

楚明昭神色未动：“小全子是哪个宫的人？”

“淑妃宫中的杂役。”

一等宫女与杂役对食？

且那小全子相貌粗陋，这般经不起推敲的说辞，大抵也只有苏答应那样没脑子的人才编得出来。

想把谋害皇后的罪名推到一个已经死了的太监身上，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真蠢，还是觉得她楚明昭真的就那般好欺负。

既然是淑妃宫里的杂役，那此事淑妃可否知情？

还是有人欲行那一石二鸟之计，铲除**？

“小顺子，你帮本宫准备一样东西！”

既然她已经出了冷宫，也是时候拿回属于原身的一切了。

*

楚明昭一袭素白的轻薄纱衣，赤着足，绕开守卫，来到养心殿正殿。

殿内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壮硕，身着玉色锦袍，负手而立，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乌发以玉冠束起，单看背影便足以让人联想到他的杀伐果断。

楚明昭知道他是谁。

他是谢哲的小叔——谢允，当今摄政王，文能执笔定乾坤，武能上马定天下。

楚明昭微微勾唇，这样的男人，才配为她所用。

至于谢哲，烂人就该烂在泥地里。

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过去。

大殿内铺着绒毯，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声音。

况且，楚明昭身法极好，能够做到悄无声息的靠近。

但谢允就是个**，就算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觉察到有人靠近，立刻转过身，却已是来不及。

一抹素白温软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怀中。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带着淡淡的清香，和女子独有的柔软触感。

“陛下……”

一声轻唤，**三分委屈、三分不甘，四分依赖，尾音微微拖长，像羽毛般搔过耳廓。

谢允身形骤然僵住。

他垂眸，看见怀中人乌发散落，她垂着眸，纤细睫毛轻轻颤动，像展翅欲飞的蝶，她仅着一袭轻透纱衣，紧紧贴在他身上的柔软被挤压变形，透过纱衣，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轮廓。

谢允猛地一把推开女子。

楚明昭踉跄后退一步，微微蹙起眉，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满是委屈：“陛……”

待看清眼前人，她瞬间睁大了眼睛，慌忙捂住胸口，脸颊唰地红透：“小、小叔？怎么是你？”

她手忙脚乱地拢住衣襟，赤足踩在绒毯上，莹白的脚趾因紧张而微微蜷缩。

拉开距离后，谢允却将她看得更清楚。

泼墨长发只用一根素白发带松松挽着，脸上未施粉黛，却容色倾城。此刻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纱衣本就轻薄，被她慌乱一扯，反而更松垮地滑落肩头，露出**雪腻肌肤和玲珑起伏。

她低下头，脖颈弯出一道脆弱易折的弧度。

谢允的目光扫过她微颤的肩头，掠过颈间淡淡的勒痕，最终落在她**的双足上，莹白的脚踝处，还残留着被火燎过的伤痕。

她果然在冷宫受了伤。

记忆中的楚明昭，永远是端庄持重、宫装严整的模样。发髻一丝不苟，言行举止皆是典范，像一尊精心供奉的玉像，高贵而疏离。

何曾有过这般……娇滴滴的小女儿姿态？

她在冷宫这半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将人改变至此。

谢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后娘娘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楚明昭咬着下唇，眼中水光愈盛，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我……我以为陛下在此……想求陛下……”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来养心殿？”谢允沉声打断，语气里压抑着怒意，“为了迎合他那荒唐癖好？”

“我……我真的不想再回冷宫了。”楚明昭泪眼朦胧，唇瓣被她咬得泛白。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谢允闭了闭眼，强压怒意，声音放缓些许，“皇上将您打入冷宫本就不妥，臣自会规劝。娘娘还是先回去吧。”

心里却已翻腾起怒意，骂道：谢哲这混账东西，**前装得温文儒雅，骗过了所有人；一坐上龙椅就原形毕露，荒淫无道，糟蹋了多少好姑娘！如今竟逼得皇后不惜如此自降身段……若非君臣有别，真想狠狠给他两耳光！

楚明昭歪头看向谢允紧绷的侧影。

这真是原身记忆中那个沉稳清冷的摄政王会说出来的话？

不对……这应该是他的心声。

真是奇怪。她的读心术似乎并非对所有人有效，至今为止，只能听见谢哲和谢允的心声。

也不知道这读心术的触发条件是什么，还得好生观察总结才行。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明昭与谢允皆是一慌。

当然，楚明昭是装的，心中甚至隐隐兴奋：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一身酒气走来了。

谢哲本就自卑又多疑，又素来忌惮这位手握权柄的小皇叔，若被他撞见此刻情形，即便他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若是楚明昭愿意，她可以轻松翻窗逃走。

但，多好的机会啊，正好可以给谢允展现他谋略与胆识。

她攥紧松散的衣襟，抬眼看向谢允，泪蒙蒙的眼里满是无措：“小、小叔...陛下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谢允对上她慌乱无措的眼神，眉头微蹙，此时离开大殿，只会与谢哲撞个正着。

目光迅速扫过殿内。

外殿除了那张御桌和博古架，实在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好地方。

谢允当机立断：“娘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上前，握住楚明昭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带向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