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缠烂打吗？

程芷心口一紧，连忙慌乱地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她不确定蔺则延在门外站了多久，有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话。
尤其是关于禾禾的那一段。
好在，蔺则延只是沉沉地看着她，“厨房煮了甜汤，让你下去喝。”
“......好。”
程芷压下眸中不太自然的情绪，从地毯上起身，提步往门外走。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可目光触及蔺则延那一刻，还是不由得颤了一下。
他挺拔的身形半倚着门框，从前勾人的那双桃花眼，此刻似淬了冰一般，沉沉落在她身上。
程芷掐着手心，下意识想绕开他。
脚步刚动，蔺则延突然微微侧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程芷知道他是故意的。
堂堂蔺家太子爷，生来矜贵，被蔺庄两大豪门当眼珠子呵护长大的少爷，向来顺风顺水惯了。
这辈子唯一栽过的跟头，恐怕就是她了。
那样高傲清贵的人，在她身上栽得头破血流，怎么会不恨不怨？
程芷咬了咬唇，不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硬着头皮尝试往前迈了一步，想强行绕出去。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温热有力的手掌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回来吗？怎么？国外待不下去了？”
语气里满是奚落嘲讽，似针一般狠狠扎进程芷的心。
她强装镇定，抬头看着他，“我回来，是为了奶奶。”
“奶奶？”蔺则延忽然笑了，笑意半分都没有抵达眼底：“别忘了，奶奶是蔺家的人，是我蔺则延的奶奶。跟你程芷有什么关系？”
程芷长呼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
“你说得对，的确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我的事，也跟你蔺则延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抽回被他攥住的手，撞开他的肩就要往外走。
忽然，胳膊被猛地拽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那股力道近乎蛮横地将她重新拽进屋内。
房门嘭的一声被用力甩上。
蔺则延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狠狠摁着她的肩，将她牢牢抵在墙上。
程芷被撞得后背一疼，下意识要将他推开，却被他死死按住。
“放开我！蔺则延你疯够了没有？！”
“我疯？”他又笑了，眼尾却是红得瘆人，“程芷你到底做对了什么？凭什么到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
程芷对上他眼尾的红，心口被猛地刺了一下。
她最见不得的，就是他红着眼的样子。
记得在一起的第二年，两人因为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在伦敦街头吵了起来。
那时候年轻气盛，吵架上了头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面蹦，全然没考虑过那些话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吵到最后，程芷一气之下直接提了分手。
蔺则延也在气头上，恶狠狠咬着牙：“行，分就分，谁不分谁是狗！”
程芷当即买了回国的机票，头也不回离开了英国。
然而到家的第二天，她还躺在床上倒时差，蔺则延就出现了。
他身上穿的甚至还是在英国那套衣服。
一米九的个子蹲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冒出了一圈青色。
眼尾就像现在这样，染得通红。
他拿脸蹭她的手，语气低落到了极点：
“你打包行李的时候怎么把我落下了？”
“别不要我，岁岁。”
那模样，像极了被遗弃的可怜小狗。
往日的画面浮上心头，程芷鼻腔一阵发涩，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涩。
她下意识别开眼，抿着唇没有吭声。
“说话啊？你从前不是很能说？”
下巴被掐得一阵发酸，蔺则延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紧紧环绕着她的脸，“你以为你避着我，当年的事就能当没发生？”
“那你想怎么样？”
程芷终于抬起眼，迎上他冷硬的视线。
蔺则延望着眼前这张烂熟于心的脸。
在她离开后的那些日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每晚都会梦见这张脸。
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唇，还有一委屈就会蒙上一层水雾的大眼睛。
清冷又娇柔。
蔺则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鬼使神差地抚上了她的唇。
程芷浑身一僵，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大脑瞬间空白，一时忘了有所反应，只剩长长的睫毛颤动得厉害。
下一秒，蔺则延侧着脸突然顿住，看着她颤动的眼睫，嘴角的嘲讽更甚：
“怎么？以为我会亲你？”
“你也配？”
如冰锥一样的字眼砸下，程芷心跳停滞了两秒，将发抖的手握成了拳，笑盈盈看向他：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配。”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这拦着我干什么？”
“死缠烂打吗？这可不像你蔺大少爷的作风。”
空气霎时沉寂，蔺则延死死盯着她，心底的怒火再次窜了出来。
他看了程芷几秒，到底是没再说话，猛地松开掐着她的手。
拉**门，砰的一声，门被摔得震天响。
屋内再次恢复平静，程芷像是浑身虚脱了一般，手扶着墙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
而后才拉开门，跟着走了出去。
......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人。
蔺则延坐在沙发的右侧，神色平静如一潭深水。
仿佛刚刚在楼上那场争吵对峙从未发生过。
身旁坐着的是苏晚秋，眉眼温婉，正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
他垂着眼，时而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见程芷下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岁岁，快来，厨房煮了甜汤，赶紧来尝尝。”庄雅云坐在另一侧，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来了，云姨。”
程芷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从善如流走了过去。
庄雅云拉着她的手坐下，“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这次回来带的行李本来也不多。”
庄雅云闻言点点头，“你就先安心住着，把这儿当自个儿家，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我知道的，云姨。”
正说着话，几名佣人将热气腾腾的甜汤陆续端了过来。
庄雅云将其中一碗放到程芷面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山楂桂花酒酿圆子，每次来家里都要缠着厨房阿姨煮给你吃。这些年你一直***，肯定好久都没吃过了，快尝尝。”
瓷碗温热，香气扑鼻。
程芷望着那碗甜汤，却不由得犯了难。
她小时候的确好这口，可后来她胃病越来越严重，就再也没吃过。
医生说她的情况，最好一点酸的都不要碰。
酒酿更是她的禁忌，稍不注意就会加重她的胃损伤。
庄雅云见她没动，又问：“怎么啦？怎么不吃呀？”
程芷攥着衣角，正想着要开口委婉拒绝，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蔺则延没看她，甚至连头都没抬。
只是伸手将她面前的甜汤端了过去，随手放在自己身侧，又从旁边的托盘端了碗山药红枣汤，推到程芷跟前。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