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西厂大太监的人？------------------------------------------，赵档头给自己领进一个屋内，倒了杯茶，便关门离开，看着茶壶，陈明安咽了下口水。。，嘴里干得像含了把沙子。。，剥皮实草、敲骨吸髓的地方，这茶要是喝下去，他那条刚捡回来的命，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儿。，打量起这间屋子。，方方正正。，墨迹黑得发亮。，对面还放了张椅子。。，嘴咧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不管你站在哪儿看，都觉得它在盯着你。。，什么贞子、咒怨，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但他怕这把椅子。
能天天坐在这张虎皮上办公，让每个进来的人都先跟死老虎对视一会儿的人，那得是什么心性？
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个老太监。
瘦得跟根竹竿似的，酱色的袍子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垂着，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赵档头跟在**后头，腰弯得跟虾米，把人伺候到案后坐下，自己便缩到外面，垂手而立。
老太监坐进虎皮椅里，掸了掸袍子下摆，这才抬起眼皮，拿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陈明安看。
看得陈明安浑身不自在，也开始有点烦躁。
心里早把这破开局骂了八百遍。
操，老子才穿过来几个小时？水没喝一口，家都没认全，就被拎到东厂跟个不认识的太监大眼瞪小眼。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等。
“陈百户。”
老太监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咱家姓黄，单名一个锦字，你在严阁老那儿，是叫咱家黄公公的吧？”
陈明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严阁老。
就是严嵩。
我是严嵩的人？
一直猜自己的身份，这下好了，答案直接糊脸上了。
原主不光是严嵩安插在东厂的人，跟眼前这个黄锦还有私交，这关系，不浅。
那原主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锦衣卫百户，严嵩的暗桩，东厂提督的旧识。
这三重身份叠一块儿，陈明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哥们儿活得挺久啊。
不对，原主已经死了。现在是他在顶缸。
“怎么，今儿个哑巴了？”
黄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的。
“平时往咱家这儿递消息，可从没断过。最近半个月怎么回事，一个字都没有。”
“咱家还当你陈明安翅膀硬了，攀上西厂的高枝，就把咱家给忘了。”
西厂。
又冒出来一个。
陈明安感觉脑子快炸了。锦衣卫、东厂、严嵩、西厂……这原主到底是千手观音还是怎么着？一天天忙得过来吗？
“卑职不敢。”
陈明安开口了声音不敢露怯。
“张茂的案子压在身上，实在没顾上别的。是卑职疏忽。”
“张茂。”
黄锦点了点头：“那案子确实要紧，那些账册里有多少要命的东西，你比我清楚。处理干净了就好。”
他放下茶盏，十指交叉搁在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过咱家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个死人张茂，是为了活人的事。”
“请黄公公示下。”
“当初把你弄进西厂，是咱家和严阁老一起定的。”
“你陈明安在锦衣卫当百户，身份光明正大，西厂要从锦衣卫调人，那是常有的事，没人会多想。
“这一年多你在那边干得不错，递回来的消息也都顶用，西厂提督曹春的一举一动，咱家和严阁老都瞧着呢。”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是最近，曹春有点不安分，咱家收到消息，他跟徐阶的人有接触，具体是谁在中间牵线，还没摸清，这事儿，得你去查。”
徐阶。
陈明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号人，明史学过，这老头儿后来斗倒了严嵩，当了首辅，还是张居正的老师。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徐阶刚入阁，势头还没起来，没想到，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暗中布局了。
“查到之后呢？”
“直接报给咱家，别经过第三个人，曹春是咱家的眼中钉，也是严阁老的眼中钉。
“但在拔钉子之前，咱家得知道他在跟谁递眼色。”
“明白。”
“还有件事。”
黄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严公子最近在查你。”
严公子。
严世蕃。
陈明安当然知道严世蕃，严嵩的儿子，小阁老，***，坏得很。
这人精明得跟猴一样，连官员升**得给他塞钱。
他在查自己？一个当朝首辅的公子，查一个锦衣卫百户？图什么？
“严公子查我做什么？”
“咱家也在想。”
黄锦靠回椅背，佛珠又捻了起来：“你是**的人，也是咱家的人，严公子绕过**来查你，要么是想把手伸进咱家这边，要么就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管哪种，对你都不是好事。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没有。”
陈明安答得干脆，他确实没做过，穿过来才几个小时，想出格也来不及啊。
“那就好。咱家帮你挡一阵，但挡不了太久，你自己的尾巴，自己得收好。”
“谢黄公公。”
“不必谢。”
黄锦又喝了口茶：“咱家护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要是个废物，咱家连这杯茶都懒得给你倒。”
这话陈明安听明白了，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
“对了。”
黄锦忽然笑了笑：“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沈家的亲事，严阁老那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皇上也点了头。”
陈明安愣住了。
亲事？
什么亲事？
“沈铎的女儿，沈婉清，怎么，你自己倒忘了？”
沈铎？沈婉清？
我有个未婚妻？礼部侍郎的女儿？他原主长啥样都没搞清楚，这就多了个媳妇儿？这穿越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沈铎是礼部侍郎，清流里头难得的老实人。”
“胆子小，谁也不敢得罪，在清流和咱家之间两头不靠，你娶了他女儿，他就成了你的丈人，你是咱家的人，他还能往哪跑？”
“这事儿对你有好处，沈家虽不是豪门，但胜在干净，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娶了清流的女儿，谁看着都放心，严阁老放心，咱家放心。你就偷着乐吧。”
陈明安没乐出来。
他在飞速盘算，沈铎这种谁也不敢得罪的性子，正好不会给他惹麻烦。
娶了他女儿，等于在清流那边安了个挡箭牌。
可反过来想，沈铎也跑不掉了。
闺女嫁给了锦衣卫的人，以后还想喊“中立”？门儿都没有。
这是拿他的婚姻当绳子，把沈铎绑死在了这**上。
想到这儿，陈明安心都凉个半截，这难度太高了。
“怎么不说话？沈家那姑娘咱家见过，模样周正，知书达理，配你是你捡了便宜。”
“卑职不敢，既然皇上点头，严阁老也觉得合适，卑职自然从命。”
“那就好，日子定下来之后给咱家个信儿，咱家出不了宫喝你的喜酒，随个份子还是随得起的。”
黄锦把佛珠重新绕回手腕上，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西厂那边的事抓紧，严公子那边咱家帮你拖着，但记住，你自己的事，自己上心。”
“是。卑职告退。”
陈明安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黄锦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哦对了，你那个手下，叫沈炼的，人不错，以后有些事可以让他去办，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陈明安脚步一顿。
随后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赵档头还在门外候着，脸上立马堆起笑，一路把他送出了东厂大门。
轿子就停在门口，四个轿夫蹲在墙根打盹，听见动静赶紧爬起来。
陈明安靠在轿壁上，感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曹春，西厂提督，他要监视的人。
这人不但跟徐阶的人勾搭，还私下见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陆炳的，陆炳是皇上的人。
所以这到底是皇上在通过陆炳探曹春的口风，还是锦衣卫里有人背着上司跟西厂做交易？
还有沈婉清，他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妻。
皇上的赐婚，严嵩的安排。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圆脸还是瓜子脸，温柔还是泼辣。
他闭着眼，现在和丢了半条差不多。
轿子猛地一停。
北镇抚司到了。
他掀开帘子迈出去，夜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北镇抚司门口的石狮子旁，站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月白色的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什么金银首饰，只别了根银簪子。
她站在灯笼底下，站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陈明安看清了她的脸。
好看，虽然不是很惊艳，但是耐看。
五官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嘴唇抿着，眉头微蹙。
“明安。”
“等了你很久。”
“我父亲今天被都察院**了，奏疏里提了张茂的案子，说他在户部时与张茂有过银钱往来。
“这份**今天下午递进了内阁，严阁老亲自批的票拟。”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
陈明安看着她。
美女你谁？
不过他想起来刚才黄锦说的那句话：沈家那姑娘。
“我……”
话还没出口，一个人从衙门里大步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
“大人。”
“陆指挥使派人来了。说让您现在就去见他。轿子已经在等了。”
陈明安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
他刚从东厂的轿子里出来，脚还没站稳，连北镇抚司的门槛都没迈进去，陆炳的轿子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陆炳知道他去东厂了，知道他从东厂出来了，甚至可能知道他跟黄锦谈了多久。
他今天晚上见了东厂提督，接下来马上要见锦衣卫指挥使。
有完没完？
那女人还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回答。锦衣卫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上轿。
陈明安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姑娘你先回去，具体的，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转过身，朝那顶等在门口的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