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里的黑碗------------------------------------------，一下就是三天。，像有人在夜里不停敲着木鱼，敲得人心烦。，手里拿着半截湿柴，脸上被烟熏得发黑。他今年十六，身形偏瘦，眼睛却亮，尤其在饿的时候，亮得像狼。“娘，这柴又不着。”。“凡儿，别折腾了，今日不煮也罢。”，低声道：“那怎么行？你都两天没吃热的了。”，把最后一点干草塞进灶口，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油布包着的东西。。，是一块很小很小的肉，小到镇东王屠户家的狗看了都嫌寒酸。，从泥水里捡来的。原本沾了泥，他洗了七八遍，才舍得带回来。。，杨凡咳得眼泪都出来，却笑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雨水卷着冷风冲进来，灶火猛地一暗。
三个青年站在门口，为首的穿着青色短褂，眉毛细长，脸上挂着让人厌恶的笑。
“杨凡，听说你今天在集市捡了肉？”
杨凡站起身，挡在灶前。
“赵三，滚出去。”
赵三笑了，身后两人也跟着笑。
“哟，捡破烂的脾气还挺大。你爹当年欠我赵家的钱还没还呢，拿你一块肉算利息。”
杨凡眼神一冷。
“我爹没欠你们钱。”
赵三啧了一声，走上前，伸手就要掀锅。
杨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赵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你敢拦我？”
话音刚落，他抬脚踹在杨凡肚子上。
杨凡倒退两步，撞在灶台边，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
赵三恼羞成怒，抄起旁边木棍就砸。
“凡儿！”
床上的妇人挣扎着要起身。
杨凡眼中血丝浮现，硬生生挨了一棍，反手抓住木棍，猛地往前一撞。
砰！
赵三的鼻子被撞得鲜血横流，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
屋里忽然安静。
连雨声都像停了一瞬。
赵三捂着鼻子，眼神变得阴狠。
“好，好你个杨凡。你等着，明日我让我大哥来，他现在可是云天宗外门记名弟子！”
听到“云天宗”三字，杨凡的脸色终于变了。
云天宗，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修仙宗门。
镇里每年都有人去参加灵根测试，可真正被选中的，十年也未必有一个。
赵三的大哥赵虎，去年被测出有杂灵根，虽然只是记名弟子，却已经足够让整个赵家在青石镇横着走。
赵三见杨凡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冷笑一声。
“锅里的肉，算你孝敬我的。至于你刚才撞我这一下，明日我让你跪着还。”
说完，他伸手去端锅。
然而下一刻，杨凡动了。
他抬起烧火棍，直接抵在赵三手背上。棍头还带着火星，烫得赵三惨叫一声。
“我说了，滚出去。”
赵三疼得跳脚，骂骂咧咧地跑了。
等人走远，杨凡才踉跄着坐下，嘴角渗出一丝血。
妇人眼眶通红。
“凡儿，你不该惹他们。”
杨凡沉默片刻，把锅里的肉汤盛出来，端到床边。
“娘，先喝汤。”
妇人看着他，轻轻叹息。
“你这脾气，像你爹。”
杨凡手一顿。
屋里沉默下来。
杨凡的父亲杨青山，三年前进山采药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被野兽吃了，也有人说他遇到了山匪。
可杨凡一直不信。
因为父亲失踪前一晚，曾喝醉酒，抱着一个黑色破碗坐在门口，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凡儿，若有一日天塌下来，别信仙人。”
那时候杨凡不懂。
仙人高高在上，能腾云驾雾，能延寿百年，为什么不能信？
直到这些年，赵家仗着赵虎的身份**乡邻，他才渐渐明白，仙人也许不是神，只是更强的人。
人一强，就容易忘了自己也是人。
夜深后，杨凡将母亲哄睡，独自出了门。
雨还在下。
他披着蓑衣，朝镇外破庙走去。
破庙在荒坡上，早年供的是山神，后来山洪冲垮半边墙，香火断了，便成了乞丐和野狗的住处。
杨凡去那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个黑碗。
那碗原本一直在家，可半年前母亲病重，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杨凡为了凑药钱，把一些破铜烂铁拿去当铺换钱。
掌柜当时嫌弃黑碗丑，说白送都不要。
后来不知怎的，黑碗却不见了。
杨凡找了许久，才从一个小乞丐口中得知，有人在破庙见过类似的东西，被老乞丐拿来接雨水。
杨凡进庙时，庙里果然有人。
一个干瘦老头靠在神像下，怀里抱着个黑碗，呼噜打得震天响。
旁边还趴着一条黄狗，瘦得像一根会喘气的柴。
杨凡盯着黑碗，心口莫名一跳。
就是它。
他走上前，小声道：“老人家，这碗是我的。”
老乞丐猛地睁眼。
他的眼睛很亮，完全不像一个快**的人。
“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杨凡愣住。
黄狗也抬起头，像是在看热闹。
杨凡沉声道：“这是我爹留下的。”
老乞丐打了个哈欠。
“天下爹留下的东西多了，有人留下金山，有人留下债，有人留下七八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爹留下个破碗，也不稀奇。”
杨凡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这老头说话太欠揍。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拿东西换。”
老乞丐眼睛一亮。
“有酒吗？”
“没有。”
“有肉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杨凡摸遍全身，只摸出两个冷硬的窝头。
老乞丐看了看窝头，又看了看杨凡。
“你比我还穷。”
黄狗似乎听懂了，低低呜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杨凡脸一黑。
“碗还我。”
老乞丐忽然收起笑，盯着他看了很久。
庙外雷声滚过。
半晌后，老乞丐把黑碗递了过来。
“拿去吧。”
杨凡有些意外。
“你不要窝头？”
老乞丐摆摆手。
“留着吧，你明天可能用得上。”
杨凡皱眉。
“什么意思？”
老乞丐却闭上眼，又开始打呼噜。
杨凡握着黑碗，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破庙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轰！
一道雷劈在庙前枯树上，火光炸开。
杨凡手中的黑碗猛地发烫。
他低头一看，碗底竟浮现出一圈细密纹路，像是无数蚯蚓在缓缓游动。
紧接着，一滴雨水落入碗中。
不是普通雨水。
那滴水呈淡银色，落入碗中的瞬间，竟没有溅开，而是悬浮起来，化作一粒米大小的光点。
杨凡瞳孔骤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光点忽然飞出，直入他的眉心。
轰！
他的脑海像被巨锤砸中。
无数画面闪过。
漆黑星空，破碎山河，跪满天地的修士，还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从云端按下。
最后，是父亲杨青山满身鲜血地回头，对他说：
“凡儿，记住，碗中不是水，是命。”
杨凡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老乞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懒散消失无踪。
黄狗也站得笔直，甚至还抬起一只前爪，颇有几分高手气派。
如果不是它下一刻打了个喷嚏，杨凡真会以为它是什么神兽。
老乞丐看着杨凡，轻声道：
“终于醒了。”
杨凡抬头，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谁？”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我啊？一个讨饭的。”
杨凡握紧黑碗。
老乞丐又补了一句：
“顺便，也是欠你爹半条命的人。”
庙外，雨势更大。
远处青石镇方向，一道青色剑光划破夜空，直奔杨家而去。
杨凡脸色瞬间变了。
那方向，是他家。
老乞丐抬头看了一眼，叹道：
“麻烦来得比狗还快。”
黄狗不满地汪了一声。
老乞丐立刻改口：
“比某些人养的狗还快。”
杨凡已经冲入雨中。
黑碗在他怀里微微发热，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而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夜起，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为一碗肉汤奔波的少年了。
天上的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仿佛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又仿佛，有一双眼睛，终于看向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