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翻了一下日历，今天是我嫁进孙家的第三年。
三年前我妈带着八个膀大腰圆的表哥来提亲，孙家大门都没敢关，茶水上了六壶，点头点了一百多下。
孙家什么条件呢？
往上数四代都是村里出了名的软柿子。
太奶奶活着的时候被邻居占了半亩地，愣是一句话没吭，自己把篱笆往回挪了三尺。
奶奶年轻时候在村口被人指着鼻子骂，回家就躲被窝里哭，第二天该给人家送鸡蛋还送鸡蛋。
公公就更别说了。
村里分宅基地，好位置一块没捞着。承包鱼塘的时候，人家塞了两条烟就把他挤走了。他回来蹲在灶台边上抽了一宿旱烟，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婆婆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
别人欠她钱她不好意思要，别人骂她孩子她不好意思还嘴，别人把垃圾倒她家门口她不好意思说。
然后就是我老公，孙建军。
老实，话少，干活不惜力，长得还行。
但骨子里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学校里被人抄作业不敢拒绝，工地上被人拖欠工资不敢要，买个菜人家多收他两块钱他都不敢吭声。
就这么一家人，我偏偏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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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镇上的建材市场，他帮人家卸货，三百斤的石板一个人扛着走了四十米，脸不红气不喘。放下石板之后，他蹲在墙根啃馒头，馒头皮上沾了灰，他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我当时刚从我**饭馆后厨出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拎着一袋子剩菜。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啃馒头。
我走过去问他，一天多少钱。
他说一百二。
我说跟我干，一天两百，管吃管住。
他抬头看了我三秒，说我得问问我妈。
我当时就知道，这人能处。
听**话的男人不一定有出息，但至少不会在外面乱来。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来我妈饭馆干活，搬桌子修水管通下水道，什么都干。干了三个月我就跟我妈说我要嫁给他。
我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你疯了，孙家那一窝子软蛋，你嫁过去不得被人欺负死。
我说妈，他们家谁都不敢欺负我。
我妈想了想，觉得也对。
咱家在镇上什么名声？
我姥爷当年一个人扛着铁锹把偷他家红薯的三个人追出二里地。我大舅在县城开拆迁公司，手底下四十多号人。我二舅在市里做水产**，菜市场三条街的摊贩见了他都叫哥。我妈自己开饭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吃霸王餐。
上一个在我妈店里闹事的人，被我三表哥拎着领子扔出去的，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就是我娘家。
所以我妈带着八个表哥去孙家提亲的时候，孙家全家站在院子里，笑容比哭还难看。
婆婆端茶的手抖得水洒了一桌子。
公公嘴唇哆嗦着说，那个，闺女，你看建军他条件也不好，配不**。
我妈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说我闺女看**家儿子了，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孙建军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点了一下头。
婚事就这么定了。
整个村子都觉得孙家祖坟冒青烟了。
也有人觉得我脑子有病。
嫁什么人家不好，嫁孙家？那一家子窝囊废，你嫁过去不得把你活活气死？
我笑笑没说话。
他们不懂。
我要的不是一个能给我撑腰的男人，我自己就是自己的腰。我要的是一个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子的人。
孙建军就是这种人。
你让他去跟人吵架，他不行。你让他去争去抢，他不行。但你让他对你好，他能把心掏给你。
结婚第一年，日子过得还行。
孙建军在镇上工地干活，一个月能挣四五千。我接手了我**饭馆，生意不算火爆，但养活一家人没问题。
婆婆在家带孩子种菜，公公偶尔去山上捡点山货拿到集市上卖，几十块钱的事，够买油盐。
日子不富裕，但安稳。
问题出在第二年。
村子里要修路。
这本来是好事，上面拨了款，说是要把进村的那条土路修成水泥路。
修路得占地。
占的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