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片黑，路灯底下的积雪映着昏黄的光。
我穿好棉袄，把门带上，骑着三轮车去了铺子。
开锁，开灯，生火。
铁锅架上去，大盆里的面已经醒了一整夜，鼓起来一团。我把面团搬到案板上，摁下去，两手交替揉，每一下都压到底，面团在掌根下翻过来，再压下去。
一百斤面粉，揉透了要将近一个小时。
做完这一道，后背的棉袄已经湿了。
擀皮，包馅。猪肉大葱的、酸菜粉条的、韭菜鸡蛋的。三十个一屉，摆进蒸笼，摞上去，灶上水烧开了，蒸汽哗地冒起来。
豆浆机转了半小时，白花花的浆从纱袋里挤出来。油锅里下油条，面剂子拧着花入锅，滋滋啦啦地膨胀发响。
六点钟开门，头一个客人到。
老卫推门进来的时候**手，连跺了两下脚。
"小满姐，今天冷得邪乎，来一笼**，一碗豆浆，多放糖。"
"好嘞。"
我用夹子从蒸笼里拣包子，码进小竹屉，端过去。
老卫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整条街就你这个馅最舍得放肉。你要是哪天不干了，我早饭都不知道上哪吃去。"
"放心吧卫老师，饿不着您。"
我擦了擦手，转身回灶台。
七点刚过，钱志国的三轮车停在门口。
他进来也不坐，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打开钱篓子翻了翻。
"妈说今天要去镇医院拿药，先拿三百。"
他从钱篓子里数了三张百元票子揣进口袋，头也没回就往外走。
"志国。"
他停了一下。
"干嘛？"
"昨天你已经拿了两百。"
"那跟今天有什么关系？妈看病要花钱你不知道？"
他推门走了。
冷风灌进来，蒸笼上的热气散了一大截。
我把钱篓子盖上，接着忙。
中午收了摊，我骑三轮车去送订的包子。路过婆婆临时租的那个院子，远远看见婆婆跟隔壁的周婶站在门口说话。
我放慢了车速，听见周婶说："桂兰，你儿媳妇那个铺子生意还行吧？"
婆婆嗑着瓜子，嘴一撇："行什么行。当初要不是我们家志国拿钱给她做本钱，她能开得起来？"
"那倒是，本钱是人家出的，赚了钱是该交公。"
"可不是嘛。可你说这人，现在赚了几个钱就不认账了。"
三轮车轮子轧过雪地，咔嚓一声。
婆婆扭头看了一眼我的方向，没看清是我，又转回去接着说。
我没停，蹬着三轮车过去了。
到了赵大姐的豆腐脑摊子，我把包子放下。
赵大姐拽着我的袖子不让走。
"苏小满，你先别走。你家那个婆婆又在外面说你铺子是她出钱开的了。"
"说就说呗。"
"你怎么就不急呢？当初你开铺子那五千块本钱，是你嫁过来之前卖了三年菜攒下来的！她王桂兰出了一个子儿了吗？"
"大姐，帮我看一下火，我去后面把明天的面和了。"
赵大姐呆呆看着我走进后面的小仓库，半天没说出话。
晚上收了工，铺子里就剩我一个人。
灶台擦干净了，蒸笼摞好了，面板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面粉。
我从操作台最底层的柜子里摸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是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日期是三天前的。
我拿起圆珠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腊月二十九。志国取走三百。"
合上，放回信封，锁进柜子。
灭灯。上锁。
骑着三轮车回铺子后面那间租的小屋，路过的积雪在车轮底下吱呀吱呀响。
大年三十那天上午，钱小慧来铺子了。
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镇上那家服装店的标。
"嫂子，我下礼拜有个面试，你看我穿这身行不行？"
她从纸袋里掏出一件驼色大衣，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铺子里的玻璃门照。
"这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不太对劲儿。"她拧着眉头。
我手上正在包包子，抬头看了一眼。
大衣的肩线塌了一截，她的身板撑不起来。
"你里面套一件高领毛衣，扎个皮带把腰收一下，会好一些。"
"你有高领毛衣吗？借我穿一天，面试完就还。"
我进了后面的小屋，翻出一件黑色高领，还有一条棕色细皮带。
都是我前年给自己买的，穿了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