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这块猪蹄给你啃啃，你在镇上应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表哥陆子轩把一块油光锃亮的猪蹄夹到我碗里，动作夸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整桌的人都听见。
他脸上挂着那种从小没缺过钱的人才有的笑，三分热络，七分居高临下。
我端碗的手没动。
指尖隔着碗壁，能感觉到瓷器的凉。
这是陆家的家宴。
结婚三年来，每个月一次，对我来说就是每个月一次的公开处刑。
我，林舒瑶，陆家的儿媳妇。
嫁的是陆家独子，陆深。
一个外人眼里的废人。
他就坐在我旁边。轮椅停在餐桌一侧，脑袋微微低着，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截枯了很久的树干。
他长得好看。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年轻时一定是那种街上回头率很高的男人。可现在，常年不见太阳的皮肤白到没有血色，膝盖以下盖着一条深灰色毛毯，纹丝不动。
医院的诊断写的是，脊椎损伤，下肢瘫痪。
五年了。他没有站起来过一次。
"子轩，跟你嫂子好好说话。"
主位上，陆深的姑妈陆芳华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她说的是训人的话，但眼神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验货似的打量。
陆子轩撇了撇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那股子不拿我当回事的劲儿反倒更足了。
陆芳华转过脸来看我，嘴角带着一层很浅的笑。
"舒瑶啊，子轩跟你闹着玩的，你别多想。你嫁过来照顾陆深，辛苦了，我们陆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
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我是被养着的那个。
不会亏待我。
是啊。
我住着陆家的老宅，穿着陆芳华让人买的打折衣服，每个月领两千块钱"日用"。
代价是，放弃我镇上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做一个全职看护，伺候一个不会走路、不会说话，连吃饭都需要人喂的丈夫。
所有人都觉得，我林舒瑶是走了大运。
一个穷丫头攀上了陆家的门。
我垂下眼，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块猪蹄夹出来，抖掉油，撕下一小条瘦肉，放到旁边陆深的碟子里。
他没有反应。
我就着之前煮好的半碗小米粥，吹凉了，用勺子舀起来，送到他嘴边。
他的嘴唇动了动，把粥咽下去。
动作很慢，像是一台运转缓慢的旧机器。
我又舀了一勺。
整个过程，我没有看桌**何人。
对那些看笑话的目光，我当作不存在。
三年前，我爸林建国查出肝上长了东西，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要二十几万。
我一个月工资两千三，全部攒起来也不够零头。
陆芳华找到了我。
她是通过镇上一个远房亲戚打听到我的。
她把五万块钱和陆深的照片一起推到我面前。
"**的手术费，我们陆家出。后续的医药费，也包了。你要做的，就是嫁过来，照顾我侄子，让他吃好穿好，别出事。"
照片上的男人坐在轮椅里，脸很瘦，下巴的线条却很锋利，像是一把收进了鞘里的刀。
"他瘫了五年了，生活不能自理。你愿不愿意？"
我看了看那五万块钱，又看了看照片。
我没得选。
我点了头。
从那天起，我成了别人嘴里那个"嫁给瘫子换救命钱"的女人。
饭后，陆芳华叫我去了二楼的小书房。
她坐在红木椅子上，摸着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舒瑶，天宇今天那些话你别放心上，他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她这是安抚，也是立规矩。
我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姑妈，我知道的。子轩是小辈，闹着玩。"
陆芳华上下扫了我一眼，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这个月陆深的康复费用清单，你对一下。另外，家里后天要来客人，你把一楼的客厅彻底收拾一遍，窗帘也拆下来洗了。"
我接过清单，说了声"好"。
走出书房，陆子轩靠在走廊的墙上玩手机。
他抬起头，看到我手里那张纸，嗤地笑了一声。
"又领任务了？嫂子，你干活还挺利索的，要不以后别当陆深他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