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寡妇------------------------------------------“听说墓地边那家又死人了！前两年不是才死一个吗？我就说那地邪乎！”，三个中年男人正扬声议论，引得四周客人侧目。，似很享受万众瞩目之感，瞬间点燃斗志，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墓地那种地方，最易招惹恶鬼，人们向来是避之不及，可偏有不怕死的硬住在边上，这不——”，震得大碗内酒水飞溅，等吊足了周围人胃口后，他才压低音调，故作深沉地说：“两年前，那家男人晚上听到墓地有奇怪声响，等他披上外衣出门查看，那响声竟离奇消失！他心里那是又惊又怕，壮着胆子去察看。”，端起酒碗欲畅饮一番，不料下一刻，他就如看见**般，面露惊恐，身上得意气焰霎时消散，浑身打颤，酒面跟着荡起圈圈涟漪。，大有这瓜不吃完不罢休的势头。，迅速把头埋进桌下，额头和桌沿碰撞出砰的一声。，心中鄙夷，暗道一点动静都能吓破胆，真是窝囊。，想要瞧瞧是何方神圣，转头却只见一个身量不高的青年，脚步虚浮，正朝着铺子走来。，他们黑着脸，默默埋头，身躯因巨大的恐慌而止不住发颤。“兄弟，那家伙来了你怎么不提醒一下。我也不是有意的，能把我吓成这样，答案显而易见嘛！”最初高谈阔论的胡子男面色铁青，他咽下一口唾沫，十足懊恼方才所为。，市集早已不再热闹，空旷街道上，三人的坏话无处遁形，一字不落传进青年耳中。，他目光冰冷，眼底寒意似能刺穿骨头的利剑，一触即发。
青年看向众人，犹如洪水猛兽，使得围观者脊背发凉，作鸟兽散。
桌下三人眼看情况不妙，当即滑跪至青年脚边，磕头声一浪盖过一浪，似要将地面砸出个窟窿，战战兢兢地求饶。
而青年见他们贪生怕死的模样，微蹙眉头，径直走远了。
地上三人磕的头破血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们迟迟没等到青年回应，一抬首，却发现青年早已没了身影。
死寂的街上，一片落叶飘摇着地。
“那是谁啊？好恐怖。”围观群众问道。
“他就是墓地那两口子的儿子，叫荆左，你竟然不认识？以后离他远点，他就是个疯子。”
荆左，家住胡子男口中的墓地旁，两年前爹死于恶鬼之手后，他与娘相依为命。
荆左回到家，放下手中提的菜篮子，去灶前为自己煮了碗菜粥。
这样的日子他再熟悉不过，一间小屋一张桌，和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粥，而今倒让他生出陌生之感。
这顿饭很简单，荆左却吃了许久，不经意瞥见锅内多出的粥，眸色一动，呢喃道：“煮多了……”
两年间，荆左失去了爹，娘也因病痛离开人世，他很少独自一人生活，在从前少数孤单的日子里，他从没感觉过如今日一样的空虚感。
因为那时他知道爹娘只是暂时离家，总有一天，他们会归来。他不是爱笑的性子，爹娘就常从外面带各种新奇玩意逗他笑，乐此不疲。
现在老旧的收纳盒落了灰，里面放着爹娘送他的礼物，他的家有朝一日也会蒙上尘埃。
荆左心有些刺痛，望见太阳又下山几分，他抹了把脸，加快进食速度。
昏黄的太阳光探进屋内，一道佝偻矮瘦的身影不请自来。那是一个两鬓斑白，披头散发的老妇人。
老婆子姓王，是城中臭名昭著的刻薄寡妇。
王寡妇冷着张脸，迈入门时，被门槛一绊，稳住身形后朝门槛狠狠啐一口，嘴里嘀咕不清，似在咒骂着。
进了屋，王寡妇未扫一眼荆左，径自走去锅前，拿个碗，盛几勺菜粥，抽出双筷，用脚踢开板凳，直直坐下。
见王寡妇火气大，荆左没有开口的意思。一片沉寂下，两人各吃各的，金口难开。
吃完粥，荆左去收拾碗筷，王寡妇也起身，在屋内四处乱转，并挑拣着，最终倒什么也没拿，等荆左洗了锅，她便拿把小扇，坐去灶边烧水。
荆左识相地坐在王寡妇旁边添柴，水温合适了，就取来木盆舀水，将那木盆端到床边小凳上放好。
床上躺着一位肤色苍白的妇女，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那是郤（xì）舒，荆左的娘。
王寡妇把扯来的毛巾浸湿，缓慢轻柔地为郤舒擦洗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仔细万分，全神贯注。
本想上前帮忙，荆左被王寡妇一瞪，退回原地。
太阳不见了踪影，秋风穿堂而过，似咆哮的恶鬼，卷起残存的落叶吞食殆尽，荆左点的灯，是方圆十里内唯一的亮光。
为郤舒整理好遗容，王寡妇将毛巾掷入盆中，执起桌上的灯，就要离去，却在踏出房门的那刻，回头一顾，说道：“两年前你爹死的时候，你也是这副鬼样子，一滴眼泪也没流。”
荆左未能应声。
“闷久了，脑子会出毛病的。”王寡妇抱怨完，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替谁不值，长叹口气，“何苦呢！”
于是王寡妇躬下身、沉着脸，手掌拖着腿挪出院落。
目送王寡妇走远，荆左才回房，关门时，听见一阵微小的咳嗽声，他便又析开一条门缝，附眼去看，只见那点状般的身影，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