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念，真要这么穿？”
陆衍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件起了球的旧外套。
我把一条褪色的围巾递给他。
“穿。”
他看了眼身后那排定制西装，又看看手里这件地摊货，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套上了。
我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对九块九包邮的耳钉，对着镜子戴好。
五年了。
结婚五年，我一次都没回过娘家。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
当年我不顾全家反对嫁给陆衍，我爸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从今天起，苏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妈站在门口哭，但没拦。
大哥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二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只有三哥，追出来塞给我两千块钱。
“念念，日子不好过就回来，三哥养你。”
那时候三哥自己还在工地搬砖。
五年过去了，我想回去看看。
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陆衍现在的身份。
“车呢？”我问。
陆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借了辆面包车。”
我满意地点头。
“走吧。”
三个小时后，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苏家村口。
我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隔壁的王婶。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又看看那辆面包车，嘴角往下一撇。
“哟，这不是念念吗？五年没回来了，混得……挺好啊？”
那语气，连装都懒得装。
我笑了笑没接话，拉着陆衍往家走。
苏家的院子比五年前大了不少，贴了新瓷砖，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大嫂张丽正在院子里嗑瓜子，看见我，瓜子壳直接吐在地上。
“哎呀，这谁啊？”
她明知故问。
“大嫂，我回来看看爸妈。”
张丽站起来，目光在陆衍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件起球的外套上。
“哦——回来了啊。”
她连让座都没有。
“爸妈呢？”
“里屋打牌呢。你等着，我去叫。”
她慢悠悠往里走，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妈！念念回来了！就那个嫁给穷光蛋的念念！”
我攥紧了拳头。
陆衍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我妈从屋里出来，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回来了？”
“妈。”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陆衍，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连句“进来坐”都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风有点凉。
“念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三哥苏明远扛着一袋米从外面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是你啊！快进屋，外面冷！”
他把米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来。
“这是妹夫吧？来来来，进我屋坐。”
整个苏家，只有他说了一句“进屋坐”。

三哥的房间在东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他给我们倒了热水，又翻出一包花生。
“念念，吃了饭没？”
“还没。”
“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他转身就要走，我拉住他。
“三哥，不用忙，我们坐会儿就好。”
“坐什么坐，大老远回来，不吃饭像话吗？”
他出去了。
陆衍端着搪瓷杯，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三个工地的安全证书，桌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电工教材。
“你三哥，是个实在人。”他说。
“嗯。”
我知道。
所以我才回来。
十分钟后，三哥端着两碗热汤面进来，上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快吃，锅里还有。”
我刚拿起筷子，门被推开了。
二嫂刘芳探进半个身子，眼睛直往我们碗里瞅。
“哟，三哥还给下面条呢？鸡蛋都用上了？”
三哥皱眉。
“自家妹妹回来，下碗面怎么了？”
刘芳撇撇嘴。
“我可没说什么，就是觉得吧，有些人五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吃吃喝喝的，也不知道带了什么回来没有。”
她看向我。
“念念，你这次回来，给爸妈带什么了？”
我放下筷子。
“二嫂，我——”
“行了。”三哥打断她，“你要没事就出去，别在这杵着。”
刘芳哼了一声，甩了个白眼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在外面嘀咕。
“穷成那样还好意思回来，也不嫌丢人。”
陆衍夹了一筷子面，表情平静。
“你三哥这面条不错。”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身家几个亿，现在坐在这间十平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