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明天客户答谢会的方案。
屏幕上跳出王建国三个字，我下意识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在工作时间联系了，上一次他打电话给我，好像还是半个月前，我孕检先兆流产那次。
喂。我接起电话，语气公事公办。
我在医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妈高血压犯了，医生说需要住院。
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从中午到现在，八个小时，他一直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哪家医院。
市第一医院，心血管住院部。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接话，我听到病房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护士在查房。
你不用来。他忽然说，晓雅在这儿。
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刺痛了一下，但我很快压下这种情绪，那你们好好照顾，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灯闪烁着，像极了这五年婚姻的模样。表面光鲜，内里早就冷透了。
五年了。
从我创办这家服装厂开始，我和王建国就渐渐无话可说。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暂时的，创业初期的压力都需要消化，各自忙碌能让彼此都专注一些。可后来，这种疏离就成了习惯。
我在厂里盯生产，他在外面跑业务。
每天早上各自出门，晚上各自回房休息。
我们像两个合伙人，共享一个公司，却再也没有走进彼此的内心。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了。他下班回来闷头吃饭，我对着电脑核对账目。婆婆在我们之间挑三拣四，像个监工，生怕哪句话没说好就引发争吵。
手机又响了，是助理李青发来的消息，明天的客户答谢会场地布置好了。**说这次的大客户很重视，只要拿下明年的订单，咱们厂的利润就能翻番。
我看着这条消息，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
八个月了。
这个大客户我盯了三个月，无数个挺着大肚子应酬的夜晚，无数次修改的报价单，就是为了这一刻。明天的答谢会不是简单的吃饭，而是一次重要的实力展示，几位核心出资人会亲自到场。**已经暗示过我好几次，这是最关键的一次机会。
可婆婆在医院。
高血压犯了，要住院。
我用力按了按眉心，回复李青，准备好了，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我又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情况怎么样。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电话那头传来婆婆不满的声音，她抢过了手机，医生说要静养，明天上午还要做几项大检查。你明天能来吗。
我。
算了。婆婆打断我，你忙你的厂子吧，有晓雅陪着就行。反正你眼里只有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种刺痛感又冒了出来，更强烈了。我知道婆婆在怪我，怪我怀孕了还不肯放权，怪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当初是王建国说他管不好账务，是他把烂摊子丢给我的。这五年的辛苦，难道只是我一个人自找的吗。
我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开车去了医院。
夜里的市第一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住院部相对安静一些。我在心血管住院部的走廊里找到了婆婆的病房，三一二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林晓雅坐在陪护椅上削苹果，动作轻柔。王建国站在病床边，正低声和婆婆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秒，王建国就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地面。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情绪。冷漠，不耐烦，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
建国。我轻声叫了他一句，妈好点了吗。
婆婆靠在床头，看到我，眼神复杂，你来了。
嗯。
嫂子快坐。林晓雅站起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婆婆，顺手拉过一把椅子，你挺着大肚子不方便，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建国哥也是，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她的话听起来很体贴，可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