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你到底答不答应？"
钱桂兰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干哑得不成样子。
我端着一碗热汤面站在厨房门口，脚像被钉子扎进了地板。面汤的热气往上涌，烫得我眼眶发酸。
可我知道不是面汤的事。
"妈，**歹吃一口。"方辰蹲在**跟前，声音都在抖，"面是苏晚专门给您做的，白菜肉丝的，您最爱吃的。"
钱桂兰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她五十六岁，头发齐齐整整盘在脑后，身上那件褐色开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活像坐堂的判官。
"我不吃。"
她连眼皮都没抬。
"这事一天不定下来，我一天不吃。"
方辰转过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是求助，是哀求，是"你就让一步吧"。
我把面碗搁在茶几上。碗底磕在玻璃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为什么？"
我开口，自己都惊了一下。声音比我想的要稳。
"让我把房产证上的名字去掉，只写你方辰一个人的？"
客厅安静了。
周六上午十点的太阳透过纱帘照进来，照在钱桂兰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我说的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套房子在城西翡翠*小区。一百一十八平，三室两厅，朝南，对口实验小学。
首付***十万。
我爸妈，苏建平和刘慧，翻遍了存折、退休金账户，又找我舅舅借了二十万，凑了一百六十万。
方家出九十万。
钱是两家坐在一起商量好的。房产证写两个人名字，贷款一起还。
昨天下午都去开发商那儿看过合同了，今天上午签字付款。
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然后昨晚九点，钱桂兰把方辰喊进了卧室。
二十分钟后方辰出来，脸白得像裱花用的淡奶油。
他跟我说，妈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妈说，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当时站在水槽边洗碗。手里的盘子差点滑下去。
"你说什么？"
"妈觉得，房子是大事，写一个人的名字比较稳妥……"
"谁的钱多？"我打断他。
方辰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然后钱桂兰就开始了她的绝食。
从昨晚九点到现在，整整十六个小时。不吃饭，不喝水，坐在客厅那把椅子上，谁劝都不动。
"苏晚。"钱桂兰终于正眼看我了，"坐下，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没坐。
站着看她。
"妈不是在为难你。"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我是为你好"的腔调，"妈吃的盐比你走的路多，有些事你现在不懂。"
我等着。
"一百六十万，**妈出的，妈领情。"钱桂兰竖起一根手指，"但是这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过不到一块去了，这房子怎么办？"
"妈！"方辰急了。
钱桂兰瞪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现在外面离婚的还少？妈不替你想，谁替你想？"
我胸口像压了一块石板。
"妈，如果您担心这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我们可以做一个书面约定。我父母出的一百六十万，算我个人的出资份额。以后如果真有什么状况，按比例分。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这是我昨晚一夜没睡想出来的方案。
退一万步，也对得起所有人。
钱桂兰的脸沉了。
"书面约定？"她冷哼一声，"一家子人搞这套东西，像什么样子？亲戚朋友知道了，还以为是我钱桂兰防着儿媳妇呢。"
"那您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我没忍住。
话落地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完了。
钱桂兰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是为了谁！"她拍着椅子扶手，"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辛辛苦苦把方辰拉扯大，他买房成家，我提一句意见都不行？我这个当**，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方辰慌了。
他蹲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钱桂兰的手。
"妈，您别气，苏晚不是那个意思。"
他回头看我，满脸写着"你快认错"。
"苏晚，你跟妈道个歉。"
我站在原地。
一动没动。
道歉？
我提了一个公平的方案，我要道歉？
第二章
窗外传来小区里小孩子骑车的声音。嘻嘻哈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