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凭什么占我的位子！"
苏清欢冲进院子的时候，满头珠翠歪斜，一张精致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都泛了白。
她死死盯着坐在廊下石桌旁的我，目光从我身上的绸缎衣裳扫到我身旁那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声音尖得像划过瓷面的利刃。
"苏锦，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夫君萧景衍这才慢慢抬眼，手指间正拨弄着一枚白玉棋子，翻来覆去，不急不慢，仿佛根本没看见闯进来的人。
"夫人，这是谁家的泼妇？"
"连帖子都不递就闯进来了，规矩都喂了狗么。"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我的手背上，拇指摩挲着我的腕骨，是一个不容旁人忽视的姿态。
苏清欢看到这个动作，脸色刷地白了，又猛地涨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个月前，苏清欢在绣楼里把一碗滚烫的茶泼在我脚面上的时候，说的话还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应该从更早说起。
萧景衍出事的消息传到侯府那天，整个苏家的天都变了颜色。
原本的朝中新贵，年仅二十五便官拜三品的萧景衍，一夜之间被夺了官职。听说是卷进了一桩大案子，天子震怒，不但革了他的职，他还在那场变故中伤了双腿，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
消息传来，满京城都在议论。
而我的嫡姐苏清欢，正是萧景衍明媒正娶定了婚书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是三年前定下的。那时萧景衍风头正盛，苏家虽是侯府，却早已败落，只剩一个空壳子。父亲指望着这桩婚事给苏家**，苏清欢也心甘情愿，毕竟嫁一个年轻有为的权臣，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姻缘。
可如今，权臣变成了废人。
苏清欢第一个不干了。
"我不嫁。"
她把刚绣了一半的嫁衣丢在地上，脸上的骄矜和嫌恶毫不掩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物，让我伺候他一辈子？母亲，您去跟父亲说，这婚事退了。"
嫡母柳氏坐在上首，眉头紧锁，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退婚二字说来容易，婚书是你父亲亲手写的。萧家虽败了，可萧景衍的老师裴阁老还在朝中。真撕破脸，对苏家未必是好事。"
"那就让别人去嫁。"
苏清欢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厅堂，最后落在角落里正低头缝补帕子的我身上。
我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
"反正婚书上写的是苏家女儿，又没写是哪个苏家女儿。"
柳氏转过头看我，那目光里的盘算一层层翻上来，像店铺掌柜清点货架上的存货。
"锦丫头，过来。"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低着头。
"你也十六了。"柳氏开口，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像是抹了蜜的刀片，"你姐姐身子弱，这桩婚事怕是撑不住。你若能替你姐姐嫁过去，也算为苏家尽一份心。"
我攥紧了手指。
苏清欢从绣墩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别以为你吃亏。萧景衍虽说是个废人，可萧家的宅子还在，下人还有几个，你去了至少有口饭吃。比你在这府里做一辈子透明人强得多。"
我没有说话。
从父亲把嫡母柳氏迎进门的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就没有说话的**。
我的生母是父亲在外地任上纳的妾，出身寒微，据说是个走方郎中的女儿。她生下我没几年就病故了，连灵位都没能进苏家的祠堂，只在后院偏房里搁了个骨灰坛子。
柳氏进门后，那个偏房被改成了柴房。
我母亲的骨灰坛子被移到了柴房角落的架子上，旁边堆着劈柴和引火的干草。
我求过父亲，父亲只说了一句"***是妾，没资格进祠堂，放哪里都一样"，便再没理我。
从那以后，我每隔几天就偷偷去柴房，把骨灰坛子擦干净，在旁边放一小把野花。
这是我和母亲之间仅剩的联系。
也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在乎的东西。
苏清欢很清楚这一点。
"你若不答应也成。"她偏过头，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