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解释：“可是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裁员降薪，哪天轮到我都不一定。万一我失业了，房贷谁还？”

我爸还没退休，我妈退休了又去做钟点工，就为了给弟弟孙耀攒彩礼。

如果他们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顶一阵房贷，我也能喘口气。

可我妈一句话就浇灭了我所有幻想：

“那一定是你不够努力。你干得好好的工资凭什么裁你？”

“公司给了你饭碗，你就该好好珍惜。多加班，多表现，别总觉得自己吃亏。”

“吃亏是福。你干得多，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那一代人，信奉的是上工挣工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有班上就有工资，干到老就领退休金。

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职场是什么样子。

不是你不努力就会被留下来，努力的人裁得更多。

我知道跟他们说了也是白说。

所以当时我忍了，把卖房的念头压了下去。

可现在，我妈已经把我在主卧衣帽间挂得好好的衣服，像丢垃圾一样团起来扔到朝北小房间的床上。

他们一家四口坐在客厅沙发上谈笑风生，好像那才是他们理所当然的生活。

而我，像个外人，被塞进最小最暗的角落，等孙耀结了婚，就连这个角落也不配待了。

我蹲在地上，慢慢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行李箱。

说来可笑。

从爸妈家搬出来的时候，我的所有个人物品，连这个破行李箱都没装满。

这么多年，给爸妈买几千块的羽绒服，给孙耀买一万多的游戏本，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对自己，抠到极致。

尤其开始还房贷以后，每个月一万多块钱从工资卡里划走，我只能把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两年的T恤裤子袜子，全是拼多多9块9包邮的。

之前我让孙耀帮我砍一刀，他都嫌我烦。

可就是那个嫌我烦的人，心安理得地躺在我买的沙发上，搂着女朋友说，这是他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