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建章宫的狼崽------------------------------------------，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皮甲表面。，顺着指腹钻进了毛孔，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旧血壳。，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很快被风吞没。，偏僻得连宫灯的光晕都照不过来。，霉味混合着干草屑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皆是衣甲鲜亮的勋贵子弟，见我抱着旧皮甲进来，原本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们的眼。，径直走向角落那张缺了腿的木床。，像个陀螺般忙转，用粗布擦拭床板，又将我的杂物归置整齐。，动作却不敢停，生怕慢了半分让我在这群人面前失了面子。，营房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从怀中摸出那卷从马场偷偷带出的简易舆图。，边缘毛糙，是用炭笔在粗糙的麻纸上描摹的汉匈边境。，指腹摩挲过那些代表山脉与河流的折线。，匈奴王庭的方位，水源的分布……脑海中的现代**理论与这古老的地图重叠，形成了一张立体的猎杀网。
炭笔在指尖转动，最终停在了一处 unnamed 的河谷，用力点了下去，留下一个深邃的黑点。
三日后的清晨，马厩里的空气**而腥膻。
皇帝新得的几匹汗血宝马正拴在栏内，毛色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我刚挽起袖子，准备提桶刷洗，曹襄便带着几个郎官围了过来。
他们衣襟上的绣纹在阳光下刺眼，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罪奴出身，也配碰天子的马？”曹襄冷笑一声，脚腕看似无意地一勾，身旁装满脏水的木桶倾斜，浑浊的液体哗啦一声泼在我身上。
冰凉的污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了刚换上的郎官服，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周围的郎官发出几声低笑，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快意。
我没有动，只是默默抬起手，拧干袖口的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微小的尘土。
一只吸血巨虻嗡嗡作响，落在旁边一匹汗血**颈侧，口器刺入皮肤，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后腿躁动地踏地。
我抬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地捏住了那只巨虻。
两指一碾，噗嗤一声轻响，绿色的汁液溅出，染绿了指腹。
我将虫尸摊在掌心，递到曹襄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寸许。
“世子，这虫叫‘马蝇’，叮咬后马匹易惊厥。”我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方才它差点叮了陛下的马。您是想先处理它，还是继续讨论我配不配？”
曹襄的脸色僵住，目光落在那匹正在甩尾的汗血马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是马匹因惊厥受伤，这罪名他担不起。
他抿紧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人匆匆离去。
当夜，轮到我值守马厩。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像墨。
我没有靠墙假寐，而是伏在草料堆后，身体紧贴地面，呼吸压得极缓，模仿着在部队潜伏时的观察姿势。
草屑扎进领口，*意顺着脊背爬升，我却连肌肉都没颤一下。
四更时分，风声渐紧。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汗血宝**厩栏外，手中拿着不是草料，而是小袋药粉。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们手中撒出的白色粉末，落在马匹的草料上，无声无息。
我没有立刻呼喊，而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另一侧，抽出随身短匕，刀刃抵住了一处闲置缰绳的扣环。
手腕发力，皮革断裂的声响被风声掩盖。
扣环弹起，击中了悬挂在梁上的空铁桶。
哐当！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如同惊雷。
黑影受惊，转身欲逃。
早已准备好的赵破奴按照我的吩咐，猛地推开营房门，点燃手中浸了油脂的草把投掷过去。
火光照亮庭院，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其中一人慌乱中被我事先设置的绊马索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哼。
另一人**逃跑时，被闻声赶来的其他郎官堵截擒获。
我上前，扯开被捕者的衣领。
月光下，其脖颈处一个不起眼的狼头刺青露了出来，线条粗犷，透着野蛮的气息。
我眼神一凝，这是匈奴底层探子的标记，没想到长安城内，竟已有了他们的爪牙。
此事惊动卫尉，刺客被押走审讯。
我因“警觉”受了口头嘉奖，却未获更多实质赏赐。
功高易震主，这个道理我懂，刘彻更懂。
回到营房，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我将那截割断的缰绳扣环捡起，用粗布擦拭干净，金属表面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赵破奴小声问：“郎君，那狼头……"
“记住，在长安，看见的牙，未必比藏在喉咙里的更危险。”我打断他，将扣环收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逐渐被体温焐热，“李禹倒了，可养这些‘狼’的人，还没露面。”
我吹熄油灯，黑暗瞬间吞噬了屋内的一切，只有窗外未央宫的方向，隐约透着些许灯火。
我躺在黑暗中，眼睛还亮着，望向那重重宫阙，手在怀中握紧了那枚扣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