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子"，帮忙洗碗擦桌子，走的时候塞了一盒她从老家带来的铁观音。
之后王伟说赵曼找到了房子搬走了，我也就没再多想。
可现在，这个所谓"搬走了"的远房表妹，用刚录好的指纹打开了我家的门。进来之后换上了一双粉色毛绒拖鞋。
那双拖鞋不是我家的。
是她自己带来的。
王伟从卧室走出来，手臂自然地搭上赵曼的肩膀。赵曼靠进去，侧头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不是亲戚之间的举动，也不是客气的寒暄。
是一对情侣之间早就习以为常的亲昵。
我整个人像被推进了冰窖里。
从头皮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凉。
监控没有声音，但我看到王伟把那个棕色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抽出一摞纸摊开。赵曼坐到他身边，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几乎贴在一起，手指在纸上某处来回指点。
我放大画面。画质太模糊，看不清文件上的字。但那摞纸的封面格式我认得。
****证。
我的别墅的产权证。
王伟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讲了好几分钟。我盯着他说话的口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有几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
"尽快。"
"便宜点没关系，走得快最重要。"
他在卖我的房子。
我趁我住院、动不了、没人管的时候。
他在卖我的房子。
肚子上的刀口在隐隐发胀，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手术带来的疼跟这一刻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这套别墅是爸妈给我的陪嫁。产权证上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王伟连共有人都不是。
婚后这些年的还贷，也全是我一个人承担的。他没出过一分钱。
他拿什么卖？又凭什么卖？
我继续快进。
九点出头，赵曼挂掉一个电话，冲王伟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王伟笑着拉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赵曼打开，拎出一条闪着光的项链，兴奋地比在脖子上。
那个盒子上印着城南"翡翠阁"珠宝店的标志。
上个月我生日，王伟说最近手头紧忘了准备礼物，事后补了一个两百块的蛋糕。蛋糕上的奶油花歪歪扭扭的，裱花师大概也觉得这个预算不值得认真做。
我当时还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心意最重要"。
何姝在底下评论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我回了她一个笑脸。
原来心意是到了。到了别人脖子上。
我退出监控画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床的阿姨去做检查了，整个房间只剩我一个人。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像钟摆一样数着我的心跳。
窗外有乌鸦叫。
结婚三年。算上恋爱，一共五年。
王伟刚追我那会儿什么样子？骑一辆半旧的电瓶车在我公司楼下等，举着一束花瓣都蔫了的玫瑰，冲我喊"念念"。冬天的风刮得他嘴唇发紫，可倔得不肯走。
我觉得他穷，但踏实。
婚后前两年也不是没好过。虽然家务基本是我做，钱基本是我赚，但他好歹晚上还会窝在沙发里等我回来，把我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拖鞋不摆了。话也不说了。回家就是各自捧着手机。我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公司开会""临时加班""项目冲刺"，有几句是真话？
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无声无息地浸进枕头里。
不出声。在医院哭得太大声会引来护士，我不想解释什么。
等我重新看手机的时候，何姝连发了三条消息。
"豆豆吃上饭没？我不放心。"
"你倒是回我一下啊！"
"苏念？你又睡了？"
我看着那三行字，打字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句。
"没事。刚睡了一觉。你别操心了。"
手机放回枕头旁边。
发呆了很久。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哭没有用。
手术缝线还没拆，伤口外面的纱布有一小片渗了血。可比起肚子上那道刀口，心口的那个洞，疼得更蛮不讲理。
不过没关系。
王伟和赵曼要吞我的房子，我就让他们先动手。急着盖棺材的人，不会注意棺材板下面有没有铺钉子。
我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备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