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剩三十三天，门外来了东西------------------------------------------“如果一天只吃两顿。”，抬头看着林磊。“我们还能撑三十三天。”，只剩半袋米，一把挂面，几块压缩饼干，两个铁皮罐头，还有半箱矿泉水。。，喉咙发紧。，**短信还在一遍遍提醒：囤粮，囤药，居家隔离，等待救援。，断电，断水，断网。。。，手里捏着半块发软的饼干。“三十三天”这几个字，他立刻把饼干塞回袋子了。“爸爸，我不饿。”，声音很小。“我刚才喝水喝饱了。”
韩丽伸手去摸儿子的肚子。
隔着单薄的旧T恤，孩子肚皮贴着骨头。
韩丽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她没拆穿小满。
林磊转身走进厨房。
第一扇柜门。空的。
第二扇。半袋面粉，一瓶见底的酱油。
第三扇，几包盐。
他蹲下去翻水槽底下的黑色塑料袋，越翻越快。
塑料袋哗啦作响。
“砰。”
林磊一拳砸在柜门上，木板发出闷响。
韩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别弄出动静。”
她看向防盗门。
“楼道里最近不安静。”
林磊咬着牙，把拳头收回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
可他又能冲谁发火？
他只是个写代码的程序员。
修得了电脑，改得了小电器，但在这种满大街吃人怪物的世界里，他造不出米，也变不出水。
他走到客厅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指宽。
午后的光，很刺眼。
楼下的小区，七扭八歪地倒着十几辆电动车，地面糊着发黑的血。
花坛旁边，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绕着圈走。
他的脖子折成了诡异的角度，脑袋歪在肩上，脚掌拖着地。
不知哪层楼传来一声轻响。
保安猛地停住。
歪着的脖子硬生生抬直，浑浊眼珠盯向楼上。
下一刻，他撞向一楼单元门。
“咚！”
林磊赶紧合上窗帘，手心全是汗。
最开始感染的人还会发烧、惨叫、求救。
现在外面的东西，痛觉没了，听觉更灵。
它们越来越不像死人。
也越来越不像人。
客厅里，韩丽翻出那个急救药箱。
退烧药、碘伏、半卷纱布、止血带、几支一次性针管。
她把东西分成几份，塞进密封袋里压平。
“食物不够。”
韩丽拉上袋口。
“药也不多了。”
林磊看着那点药片，心口发沉。
韩丽以前是县医院护士。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时候没药，意味着什么。
这扇加厚防盗门，曾经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保护伞。
现在更像一块慢慢合上的棺材板。
林磊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
屏幕界面还停留在三个月前的短信上。
“紧急通知：请居民尽量囤积粮食、药品、饮水，居家隔离，等待统一救援。”
他往下滑。
没有新消息。
日期停在断网那天。
林磊按灭屏幕。
一秒后，又按亮。
韩丽看了眼手机，轻声说：“别等了。”
林磊沉默片刻，把手机塞回兜里。
“去热点粥吧。”
晚饭是一小碗稀粥。
为了省水，粥熬得很稠。
分到三个碗里，每人不过小半碗。
林小满拿着勺子，没吃。
他在碗里一点点刮，把米粒挑出来，偷偷拨到韩丽碗边。
林磊夹起那几颗米，又放回小满碗里。
“吃完。听话。”他盯着儿子。
林小满低着头，扒拉两口，声音极小地问：“爸爸，救援的人是不是迷路了？”
林磊答不上来。
宁丰县不大。
如果真的有大部队，***也能把路蹚平了。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磊放下碗，走向阳台。
角落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断电断网后，这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外界消息的东西。
但两个月来，它只会沙沙响。
林磊按下开关，转动旋钮。
“沙沙沙——”
全频段的白噪音刺痛耳膜。他一点点调频。
调到FM98.4时，密集的电流声突然顿了一下。
“……城北……”
一个极其微弱的男人声音挤进了杂音里。
林磊手一抖，立刻稳住旋钮。
“……体育馆……幸存者……登记……”
下一秒，尖锐杂音盖住一切。
韩丽快步过来。
“你听见什么了？”
林磊把音量调到最低，耳朵贴在喇叭上，又试了十几分钟。
只剩沙沙声。
他抬起头：“刚才说城北体育馆。有幸存者登记。”
韩丽没有惊喜。
她反而看向防盗门，脸色更冷。
“三个月了。”
“如果城北体育馆真有安全区，为什么没人来接人？”
“九龙*离城北不到三公里。”
屋里安静下来。
林磊知道她说得对。
如果那里真有官方安全区，至少该有喇叭车，或者无人机。
而不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广播残音。
更像是某个人死前留下的求救。
“哐当！”
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女人的哭喊刺穿楼板。
“开门！”
“求求你们！我在这儿，开门啊！”
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
林小满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
他一头钻进韩丽怀里。
韩丽死死捂住他的耳朵。
女人的求救很快变成惨叫。
最后一声像被什么堵进嗓子里，只剩咯咯的闷响。
林磊抓起门边的实心撬棍，几步冲到玄关。
后背贴住防盗门。
门外没声了。
楼道很黑，声控灯早就坏了。
几秒后。
“刺啦——”
拖拽声响起。
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正从十五楼的楼梯上，被人一级一级拖下来。
身体蹭过水泥台阶。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停在十四楼消防门边。
很近。
近得像就在他们家门外。
林磊放慢呼吸。
韩丽抱着小满躲在沙发后。
她没出声，只用眼睛看着林磊。
“咚。”
隔壁方向响起撞门声。
那是1402室，王阿姨家。
“咚。”
“咚。”
撞击越来越急。
墙都跟着震。
林磊贴近猫眼。
猫眼外一片黑。
一个穿破睡衣的男人正背对着这边，正用额头撞1402的门。
每撞一下，那男人的脑袋就往后仰起一个夸张的角度。
他嘴里发出含糊的低吼。
林磊认出来了。
那是十五楼的那个男业主。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男人撞门的动作停了。
他僵硬地立在王阿姨门前，没有再动。
几秒后，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隔着猫眼，林磊看见了那张腐烂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正盯着他家的门。
仿佛听见了门后的呼吸。
男人咧开撕裂的嘴角。
转身。
一步一步，朝猫眼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