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监护仪的声音
监护仪的声音是平的。
我听到了。
滴滴滴……滴……滴……
然后是那句话。我的丈夫沈律师，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她一死，她家公司就是我们的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我。
但我知道我不是被吵醒的。
我是被这句话。**的。
手指松开床单。先无名指，后食指。
窗外漏进一缕午后的微光。窗帘是淡绿色的，前世我嫌它廉价。此刻那层薄帘半敞着，阳光落在监护仪的屏幕上。
心率曲线拉直了。屏幕上冷冽的绿光，和窗帘融成一个颜色。
护士闯进来。医生嘶吼着什么。沈律师的声音突然变响：“医生！医生我**怎么了！”
那个声音。
那个片刻前还在低声谋划我死亡的声音。
胸腔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息。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黑暗。
然后是灯。
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格外刺眼，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眨了两下。天花板泛着陈旧的米白，边角爬着细微的涂料裂纹。不是ICU那种无菌的纯白。那是我办公室天花板。
前世，在辞职之前，我每天看着它加班。
我坐起来。
身上套着一套藏蓝色西装。三年前的旧款。我最后一次穿它，是结婚一周年前一天。那天我把它脱下来，挂进衣柜最里面。
然后第二天换上裙子。
去参加他准备的周年派对。
去当众宣布辞职。
去做他的全职**。
**。
我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抛光地砖上。深秋了，集中供暖还没启动。前世我怕冷，从来不在办公室脱鞋。今世我把高跟鞋拎起来，赤脚走到窗前。
窗外是父亲选的地段。十八楼，能俯瞰大半个城区。
父亲说过，这个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诚实。
因为灯亮起来的时候，看得见谁在加班。
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冰的。
父亲不知道，他的女儿连加班的资格，都被人用一枚戒指换走了。不对。不是换走。是抢走。用一句轻飘飘的“我养你”。
用那句假意体贴的“你开心最重要”。
工牌就压在沙发扶手下。前世我辞职那天，把它留在桌上的。我攥着褪色的工牌站了很久。
然后推开了公司大门。
这一次，我不是来交辞职信的。
2 周年礼物
第二天。
结婚周年。
前世这一天，沈律师包下了整个旋转餐厅。烛光、玫瑰、小提琴。我穿着他选的裙子，他当众吻我的额头。所有人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然后我宣布辞职。
然后他握紧我的手。眼眶泛红。像被感动到了。
然后我签了那份股权信托。
今世我站在衣柜前。
那条裙子还在，他昨天让人送来的。淡紫色，V领，腰收得极细，穿上去像一个精致的礼物。
前世我穿了。
今世我看了它三十秒。
然后关上衣柜。
穿自己的西装。藏蓝色，收腰，肩膀有垫肩。父亲的裁缝做的。
手机亮了。
沈律师：宝贝，晚上六点，旋转餐厅，我包场了。穿那条裙子。
我回：好。
然后补了一条：我要宣布一件事。
他秒回：什么事？
我没回。
旋转餐厅。烛光还在，玫瑰还在，小提琴还在。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是我送的那条深蓝色。看见我没穿那条裙子，眼神顿了一下。零点五秒。然后恢复温柔。
“你今天好不一样。”他吻我的脸颊。
“是吗。”我笑。
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他起身举杯。
“各位。”他刚开口，我站了起来。
他转向我。眼睛里是那种前世我看了一百遍的深情。前世我以为那是爱。今世我知道，那是看财报的眼神。
“今天是我和**结婚一周年。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等一下。”我站起来。
他愣住。
前世我在掌声里辞职。今世我要在同一群人面前，把辞职信撕碎。不是冲动。是策略。
我举起杯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对眼睛里的深情还没来及收。
“我决定不辞了。”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