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孩子去逃荒

买牛车------------------------------------------，洪倩注意到他的步态变了。，而是一种微微含胸、步伐沉稳、目光低垂的姿态。这是他在极短时间内观察并模仿了这个世界男性行走的方式——不张扬，不卑怯，像每一个为了一家老小口粮奔波的普通男人。，牵着子宸，落后他两步的距离，低着头跟上去。，都是二三十岁的汉子，身上穿着半旧的短褐，腰间挂着刀。左边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看起来有些凶悍。右边那个年轻些，眼神灵活，上上下下打量着走近的罗玄。“干什么的？”刀疤脸拦住去路，语气不算客气，但也没有恶意，纯粹是例行公事。，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很低：“大哥，听说贵东家在这儿收东西换盐，特地带了点东西来，想换些盐回去。”，扫了一眼后面的洪倩和两个孩子，又看了看罗玄空空的双手——不对，罗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不大，看着不像能装多少东西。“就这点东西？”刀疤脸嗤了一声，“换不了多少盐，别白费力气了。东西不在多，在精。”罗玄不卑不亢，将包袱打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细布一角。，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放行，而是侧身让开，朝里面喊了一声：“掌柜的，有人拿布来换盐。”，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胡子，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直裰，料子是绸的，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他的目光在老练中带着一丝精明，一看就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拿来我看看。”掌柜的伸出手。，掌柜的接过，将整匹细布展开来，在手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又凑近了看布面的纹理和密度。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克制的惊讶。“这是什么料子？”他问，“亚麻？不对，亚麻没这么软。里头掺了什么？兔毛。”罗玄说，“自家婆娘织的，亚麻混兔毛，又暖又软，做冬衣最好。”
掌柜的又摸了摸，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东西，就是太薄了些，做冬衣得叠两层。”他把布重新叠好，却没有立刻开价，而是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着罗玄，“你是从哪儿来的？”
“北边逃难过来的。”罗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苦涩，“家里遭了灾，什么都烧光了，就剩婆娘这点手艺和几亩薄田里收的一点麻。想着换点盐，一家人好活命。”
掌柜的“嗯”了一声，目光在罗玄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没有深究，伸出三根手指：“三升粗盐，换你这匹布。”
洪倩在后面听得心里一沉。三升粗盐，按照这个世界的度量，大约相当于现代的四斤左右。她这匹布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从收麻、沤麻、纺线、织布到混纺兔毛，费了多少心血，才换四斤粗盐？
但罗玄没有还价。他沉默了几秒，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双兔毛手套，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加上这双手套，能不能换五升？”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像是求人，也不像是在讨价还价，更像是在做一个公平的交易。
掌柜的拿起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手套的做工不算精致，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胜在用料实在——里子是细布，外面缝了一层厚厚的兔毛，手指部分虽然不够贴合，但整体的保暖效果是实打实的。
“四升。”掌柜的说，“再加这双手套，我给你四升粗盐，不能再多了。”
罗玄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成交。”
掌柜的转身进了铺子，不多时拿出一个粗陶罐子，罐口用泥封着，上面刻了一个“盐”字。罐子不大，但沉甸甸的，罗玄接过来掂了掂，大约四升的量，掌柜的没有短斤少两。
他将盐罐小心地放进包袱里，又将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朝掌柜的拱了拱手：“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摆了摆手，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着罗玄：“你方才说，这布是你婆娘织的？”
“是。”
“手艺不错。”掌柜的说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能织出更厚实的料子来，我这儿还收。粗盐、粮食、银子，都好商量。”
罗玄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掌柜的想要什么样的料子？”
“厚实耐用的，最好能挡风。”掌柜的说，“北边在打仗，军需物资紧俏得很，棉布、毛料都涨价了。你要是能弄到那种又厚又密的料子，有多少我要多少。”
军需。
罗玄和洪倩同时捕捉到了这个词。打仗需要军需，说明**的军队还在北边跟狄人对抗。战争在继续，意味着后方的物资供应会越来越紧张，物价会越来越高，而像他们这样有生产能力的人，就有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但这个信息也带来了另一个层面的警示——战争离他们还不太远。军需物资能流通到柳河镇这样的地方，说明前线和后方的补给线还没有断，但也从侧面说明，局势远未到安全的地步。
“记下了。”罗玄简短地说，又拱了拱手，转身带着洪倩和两个孩子离开了盐铺。
走出盐铺的视线范围之后，洪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掂量，生怕哪个细节露了馅。
“四升粗盐。”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我织了两个月的布，就换这么点盐。”
“够了。”罗玄安慰她，“四升粗盐够我们一家四口吃好几个月。而且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掌柜的说了，还要更厚实的料子。我们回去以后，你试着织一些厚毛料，下次拿来换更多的盐，或者换银子。”
“对，银子。”洪倩的思路被打开了，“我们不能每次都拿东西去换盐，太亏了。最好能换到银子，然后用银子去买我们需要的东西，这样更灵活，也不容易暴露我们的生产能力。”
罗玄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往张家沟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柳河镇的另一条街。
“还有别的事？”洪倩问。
“既然来了，就多转转。”罗玄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看看能不能买到种子和农具。”
柳河镇的主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一个卖杂货的铺子门口挂着“粮种出售”的牌子，罗玄走进去看了看，铺子里堆着几个麻袋，袋子上贴着纸条，写着“粟麦豆”等字样。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瘦得像一根竹竿，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也不招呼，只是懒懒地说了一句：“随便看，价钱都写在袋子上。”
洪倩走过去看了看价钱，粟种子五十文一斤，麦种子八十文一斤，豆种子四十文一斤。她对这个世界的物价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凭直觉判断，这个价钱在饥荒年代算是极高的了。
“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她试着问。
老汉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姑娘，这年景，能买到种子就不错了，还讲价？你们是打算开春种地吧？告诉你们，再贵也得买，没有种子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就得**。这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懂。”
洪倩被噎了一下，但也没有生气。老汉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时代，种子就是希望，就是命。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空间里有将近五千斤小麦和三千斤稻谷，这些都是现成的粮食，但用来做种子的话，她舍不得——那些是她一家人好几年的口粮。不如买一些这个世界的种子，带回空间里去种，种出来的粮食既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出去换东西。
“掌柜的，麦种和豆种各来五斤。”她说。
“一共六百文。”老汉伸出手。
洪倩的手顿住了。六百文。她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刚才换盐用的是以物易物，没有经过货币，所以她兜里一文钱都没有。
罗玄看出了她的窘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双兔毛手套，和刚才给盐铺掌柜的那双一模一样。
“用这个换。”他说，“够不够？”
老汉拿起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在手上套了套，感受了一下暖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东西还行，但你要的种子多，光这双手套不够。再加点别的。”
罗玄又掏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来，是一把晒干的花椒叶。
“调味用的，香的。”他把花椒叶凑到老汉鼻子底下。
老汉闻了闻，皱了皱鼻子，似乎不太确定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看到罗玄笃定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算你们运气好，我这人好说话。”
种子拿到手，洪倩把它们小心地收进包袱里。麦种五斤，豆种五斤，加上之前的四升粗盐，包袱已经鼓鼓囊囊了。
出了杂货铺，罗玄又带着他们拐进了街角的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比杂货铺热闹些，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铺子门口挂着一排铁器样品——锄头、镰刀、菜刀、锅铲，还有几把长刀。洪倩看见那些长刀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刀。他们需要刀。
罗玄需要的不是这种挂在铺子里卖给平民的普通刀具，而是真正能用来防身、甚至战斗的武器。但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能拥有的武器是有限制的，铁匠铺里公开出售的刀具大多是农具和生活用具，真正的兵器需要通过特殊渠道才能买到。
“客官想看点什么？”铁匠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上身只穿了一件坎肩，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胳膊上全是肌肉和煤灰。
罗玄走到挂着长刀的那面墙前，仔细看了看。刀不算长，两尺左右，刀身窄而直，像是一种改良过的唐刀样式。他伸手取下一把，握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刀刃。
“这把刀多少钱？”他问。
铁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刀的手势上停了一下。外行人拿刀是抓，内行人拿刀是握。罗玄握刀的手势——五指均匀用力，刀柄贴紧虎口，手腕自然微弯——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
铁匠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把刀是摆着好看的，不卖。”
罗玄挑了挑眉：“不卖你挂出来做什么？”
“挂出来是给识货的人看的。”铁匠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行内人才懂的语气，“客官要是有兴趣，里面谈。”
罗玄沉默了两秒，微微点了下头。他把刀挂回墙上，转身走到洪倩身边，低声说：“你带着孩子在门口等我，我进去一下，很快出来。”
洪倩知道他是要去谈那把刀的事。她点了点头，抱着子珩，牵着子宸，退到铁匠铺门口，装作在看墙上挂着的那些锅碗瓢盆。
铁匠带着罗玄走进了铺子后面的一个隔间，门帘放下来，里面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罗玄出来了。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洪倩注意到他腰间的木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大约两尺多长，用粗布裹了好几层。
“买到了？”她低声问。
罗玄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洪倩也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个地方隔墙有耳，有些事情不能在外面说。
从铁匠铺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灰蒙蒙的天在这个季节黑得早，才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能见度就已经很差了。
“今晚不回去了。”罗玄说，“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买牛车。”罗玄说，“你不是说了要逃荒吗？靠两条腿走八百里路，你走得动，两个孩子也走不动。我们需要一辆车，能拉人、能拉货的那种。牛车最好，牛走得慢但稳当，而且牛能自己吃草，不用额外带太多饲料。”
洪倩觉得有道理，但问题是——他们有钱买牛车吗？一匹细布加一双手套才换了四升粗盐，一辆牛车少说也要几两银子吧？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罗玄看出了她的疑虑，“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们在柳河镇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户人家把多余的房间腾出来，给过路的商贩提供食宿。一晚上十文钱，包一顿晚饭和一顿早饭。
洪倩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又尴尬了。罗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兔毛手套，而是一小块碎银子，大约二钱左右，递给了客栈的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嘴边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子之后，找了六十文铜钱回来。
“你哪来的银子？”进了房间，洪倩忍不住问。
罗玄把子珩放在床上，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一路上颠簸得厉害，累坏了。子宸也爬**，靠在弟弟身边，眨巴着眼睛看着父母。
“卖兔子得的。”罗玄说，“早上出门之前，我带了四只活兔子出去，在镇子外面找了个农户家寄养了。刚才去买刀之前，我先去把兔子卖了。”
“卖了多少钱？”
还卖了一个啤酒瓶五百两银子。
“两只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商人，一只卖了三百文，两只六百文。另外两只卖给了一户人家，说要养着下崽，一只卖了***十文，两只五百文。一共五百零一两一钱银子，买刀花了十五两七钱，剩下的四百八十五两四钱都在这里了。”罗玄把剩下的九个大银锭一个五十两和一些散碎银两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一个啤酒瓶五百两，洪倩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这个价钱在现代大约相当于***五万块钱，在这个饥荒年代，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啤酒瓶能卖这么贵？”她有些意外。
没想到兔子也那么值钱。
“兔子在这个年代是稀罕东西。”罗玄说，“一般的农户养鸡养猪，很少有人养兔子，因为兔子的繁殖快，养不好容易死。但我们的兔子养得好，肉质肥嫩，皮毛也好，识货的人自然愿意出高价。”
子宸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爸爸，那我们把所有瓶子都卖了，是不是就发财了？”
罗玄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宸宸，记住一句话——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兔子是我们的种源，要留着繁殖，不能为了眼前的钱把老本都卖了。这次我只卖了四只，剩下的留着继续养，等种群扩大了，再慢慢卖。”瓶子就不卖了，留做以后吧！
子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罗玄把一家老小安顿在客栈，让洪倩带着两个孩子先在客栈等着，他一个人出去买牛车。
“我一个小时后回来。”他说，“如果过了一个小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两个孩子进空间，不要出来找我。”
洪倩抓住他的袖子：“你说什么？”
罗玄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说如果。但不会有这个如果的，你相信我。”
洪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松开了手。
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是特种兵出身，不是因为他有一米八八的身高和能打能拼的本事，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
罗玄出门之后，洪倩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无数次想冲出去找他，但都忍住了。子珩醒了，在床上爬来爬去，子宸在旁边看护着弟弟，兄弟俩玩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意识到母亲的焦虑。
就在洪倩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眼睛猛地瞪大了。
罗玄回来了。
他赶着一辆牛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客栈门口。
那辆牛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车板宽约四尺，长约六尺，四轮——不对，是两轮的，两个巨大的木轮子足有半人高。车板上面架着一个半圆形的棚子，是用竹片和草席编的，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车前头拴着一头黄牛，毛色油亮，体型壮硕，两只弯弯的角像两把镰刀。
“我的天。”洪倩喃喃地说，抱起子珩，拉着子宸，飞快地跑下楼去。
罗玄站在牛车旁边，拍了拍黄牛的背，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勉强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踏实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头牛不错吧？”
洪倩绕着牛车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牛车的做工虽然粗糙，但结构结实，车轴上了油，推起来不费什么劲。车棚下面铺了一层干草，坐上去软软的，草席棚子虽然不挡风，但能遮太阳和雨。车板下面还有一个储物箱，可以放粮食和衣物。
“多少钱买的？”她问。
“二十二两银子，连车带牛。”罗玄说，“我跟卖牛的磨了半个时辰的价，从二十五两五钱砍到二十二两。牛是三岁的母牛，正当壮年，能干活也能下崽，划算。”
“哪来那么多银子？昨天你不是都给我了吗？
罗玄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和铜钱，数了数，又放了回去：“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又带了一批货出去卖。五双兔毛手套、两匹细布、两罐蜂蜜，一个玻璃水杯一共卖了四百七十两银子。
洪倩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上午，这个男人卖了那么多东西，买了牛车，还回来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你怎么找到买家的？”她问，“这些货不是随便在街上就能卖掉的吧？”
罗玄笑了笑，没有细说。他只是说了一句：“做生意这种事，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一点。”
洪倩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有些是她不需要知道的，有些是她知道了也帮不上忙的。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这个家最坚实的依靠。这就够了。
“上车。”罗玄把子珩接过去，放在车棚里的干草上，又把子宸抱了上去，“我们再去一趟镇子，把剩下的东西买齐。”
牛车吱吱呀呀地在柳河镇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洪倩坐在车棚里，怀里搂着两个孩子，透过草席棚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罗玄牵着牛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里的情况，确认一切安好。
他们先去了杂货铺，用剩下的银子买了十斤麦种、五斤豆种、两斤粟种，又买了三把镰刀和一把锄头。掌柜的还是昨天那个老汉，看见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破天荒**动搭话：“你们这是要开荒啊？买了这么多种子。”
“是啊。”罗玄说，“找了块荒地，打算种点东西糊口。”
老汉看了看牛车，又看了看车里的洪倩和两个孩子，叹了口气：“不容易啊，拖家带口的。不过你们有这个心是好的，庄稼人不种地，那就不是庄稼人了。”
出了杂货铺，罗玄又把牛车赶到了铁匠铺门口。
铁匠还是昨天那个壮汉，看见罗玄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哟，客官又来了？昨天那把刀用着还行？”
“还行。”罗玄简短地应了一声，走进铺子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些铁器，“我想再买几样东西。”
“您说。”
“一把菜刀，一口铁锅，两把斧头，两根铁钎。”罗玄报了一串名字，“还有，昨天的刀，给我配一把刀鞘。”
铁匠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转身去后面的库房翻找。不一会儿，他把罗玄要的东西一样样搬了出来。菜刀是普通的家用款，铁锅是八印的大锅，能煮一家人的饭，斧头是伐木用的，铁钎有一尺多长，一头尖一头扁，可以用来当撬棍，也可以用来当武器。
“再加上刀鞘，一共多少钱？”罗玄问。
铁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菜刀五两，铁锅八两，斧头十二两，铁钎六两八十文钱，刀鞘五十文。总共三十二两银子。”
罗玄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双兔毛手套和一匹巴掌大的细布样品，放在柜台上：“银子不够，加上这两样，够不够？”
铁匠拿起手套看了看，又摸了摸细布，脸上的表情从精明变成了满意：“成，就这么定了。”
交易完成，罗玄把买来的铁器一样样搬上牛车，放进车板下面的储物箱里。铁锅太大了，放不进去，就扣在车棚顶上，用绳子捆结实了。
洪倩看着那口大铁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有了锅，就能煮粥、炒菜、烧热水，不用再整天吃烤鱼和水果了。在这个世界里，一口铁锅就是一个家的开始。
“还差一样东西。”罗玄站在牛车旁边，环顾四周。
“什么？”
“粮食。”罗玄说，“我们空间里有粮食，但不能在外面拿出来用。从柳河镇到江南八百里路，路上要走一两个月，我们必须带一些‘明面上’的粮食，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粮食是从天而降的。”
洪倩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需要在外面买一些粮食，放在牛车上，作为“看得见的补给”。这样在路上遇到流民或者关卡的时候，就不会显得太可疑。
“用这个。”洪倩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小罐蜂蜜，是昨天没舍得卖的那罐。
罗玄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这是你最后的底牌了。”
“底牌就是用来打的。”洪倩把蜂蜜塞进他手里，“留着命比留着什么都重要。买了粮食，我们就能体面地上路，不用在路上偷偷摸摸地从空间里拿东西吃。一家四口，体体面面地走在逃荒的路上，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才是最大的底牌。”
罗玄握着那罐蜂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街尾的粮铺。
半个时辰后，牛车上多了十袋粮食。三袋是糙米，一百五斤。一袋是豆子，五十斤，还有六袋白面。粮铺的掌柜看见一小包银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就把粮食装好了，还多送了一个粗布口袋。
“蜂蜜这东西，在柳河镇已经断货半年了。”掌柜的说，“你们要是还有，拿多少我收多少。”
罗玄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牛车停在客栈的后院里，车上装满了物资——粮食、种子、农具、铁锅、几件换洗的衣服、一罐盐、一小包草药。车棚下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坐在上面软软的，子珩已经在上面打了个滚，把自己滚成了一个稻草人。
洪倩站在牛车旁边，拿着笔记本，一项一项地清点。
粮食：糙米一百五十斤，豆子五十斤，白面三百斤（外面明面上的）；空间里的小麦五千斤，稻谷三千斤，杂粮若干。
种子：麦种十五斤，豆种十斤，粟种两斤，白菜籽、萝卜籽、豆角籽各一小袋（空间里种的）。
农具：锄头一把，镰刀三把，菜刀一把，斧头两把，铁钎两根。
生活用具：铁锅一口，碗筷若干（空间木屋原有），棉被两床（空间木屋原有），换洗衣物若干。
盐：粗盐四升，细盐十九升。
药品：草药若干。
交通工具：牛车一辆，黄牛一头。
武器：长刀一把（罗玄腰间），木矛三根（备用），**一把（洪倩贴身藏着）。
她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齐了。可惜手里的钱全部花光了……
从无到有，从两手空空到一车物资，他们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外面两天，空间里一整年。这一年里，她学会了纺线织布，学会了种地养兔；罗玄学会了打猎造房，学会了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生存和交易；子宸学会了记账和养殖；就连一岁半的子珩，也学会了自己吃饭和说完整的句子。
他们不再是刚穿越过来时那四个手足无措的现代人了。
他们是逃荒路上的洪倩、罗玄、子宸和子珩。有空间，有物资，有彼此，有活下去的决心。
夜渐渐深了，柳河镇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罗玄把牛车赶到客栈的院子里，用草料喂了牛，又在车上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物资都绑扎牢固。
洪倩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客栈的房间，给他们洗了脸，换了干净的衣服。子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子宸也累了，但还强撑着精神，把今天的养殖日记补完了——最后一行写着：“兔子都很好，明天给它们带点新鲜的草。”
她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子宸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妈妈，我们明天真的要走了吗？”
洪倩把他搂进怀里：“嗯，明天就走。”
“去哪里？”
“去南边，去一个有粮食的地方。”
子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里有学校吗？”
洪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不让子宸看见，声音却有些哽咽：“会有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妈妈给你办一所学校。”
子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洪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心里出奇地平静。
明天，他们就要踏上逃荒的路了。
八百里路，从西北到江南，从冬天到春天，从绝望到希望。
她有空间，有物资，有丈夫，有两个孩子，有一辆牛车，一头牛，和一颗不想死的、想好好活下去的心。
这就够了。
走廊里传来罗玄的脚步声，轻轻的，沉稳的，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门被推开了，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个男人高大的身影上。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了一下。
“倩倩，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呢。”
洪倩“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