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奢侈的商务舱------------------------------------------，林深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三张商务舱单程票。，在他听来却像是倒计时的嘀嗒声。“深哥，这够我半年房租了”，小王盯着手机银行的扣款短信，表情像是牙疼。：“师傅，其实**也挺……我赶时间”，林深把***拍在值机柜台上，声音硬得像铁。，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皱巴巴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垂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双手递过来时，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林先生，航班准点，祝您旅途愉快。”？？，心里冷笑。，现在回家，却比出发时还要沉重。。，转头看林深：“深哥，你猜现在到家的话，嫂子在干嘛？”。“这个点……”小王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嫂子应该刚午睡起来？或者在做瑜伽？她不是报了瑜伽班吗？”
小李从后面轻踹了小王一脚：“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帮深哥做情景预设嘛”，小王接过背包，压低声音，但刚好能让林深听见，“突击检查，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深哥，等会儿下了飞机，你别提前打电话，直接杀回家。要真有什么，肯定能抓个现——”
“小王”，林深停下脚步。
机场广播正在播报某趟航班延误通知，女声甜得发腻。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入跑道，引擎的轰鸣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像远天的雷。
“林婉是我妻子”，林深说，声音平静，“我信她”。
小王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对不起，深哥”。
三人沉默地走向登机口。贵宾休息室的自助餐区飘出咖啡和点心的香气，几个穿着体面的商务客在沙发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一切如常，安逸得让人心慌。
林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去年秋天全家在香山拍的合影。林婉搂着小默，三个人笑得毫无阴霾。那天小默刚叫了他第一声“爸爸”——不是“林爸爸”，是“爸爸”。
他点开微信。和林婉的聊天记录停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半。
林婉：临时要带安安去早教，晚上可能回来晚。你几点的航班？
他当时在收拾行李，回得简短：CZ1147，三点半起飞，六点到。
林婉：好。
只有一个“好”字，没有“我去接你”，没有“想你了”，甚至没有一句“注意安全”。
林深盯着那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
窗外的飞机正在加速，机头抬起，挣脱地心引力冲入灰白的云层。
他忽然想起“灯塔”项目里的一段代码——关于系统在极端情况下启动自主防御协议的判定逻辑。
当信任值低于某个阈值时，协议会自动将对方标记为“潜在威胁”。
荒唐。他揉了揉眉心，想把那个比喻从脑子里赶出去。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CZ1147次航班……”
空乘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
商务舱的座位宽大得能躺下，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小王一坐下就开始研究座椅的**功能，小李则从包里掏出眼罩，说了句“师傅我补个觉，落地叫我”，就再没了动静。
林深系好安全带，看向舷窗外。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反光背心在灰色的停机坪上移动，像几个忙碌的工蚁。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从脚下传来。轻微的推背感，跑道旁的指示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加速，再加速——失重感如期而至，城市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变成一块布满积木的棋盘。
“先生，需要饮料吗？”空乘推着餐车过来，弯腰时颈间的丝巾拂过一丝香水味。
“水，谢谢。”
冰水入喉，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焦躁。林深调直椅背，打开头顶阅读灯，从随身包里抽出那份****。沈啸天，擎天科技，商业加密审计……这些词在纸面上冰冷地排列着，像一局早已布好的棋。
他想起两个月前离开总部时，沈啸天特意来送行。那个五十多岁依旧保养得宜的男人拍着他的肩，笑容真诚得无懈可击：“林工，‘灯塔’是国之重器，也是我沈某半生的心血。放心去做，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
现在想来，那句“直接找我”别有深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深掏出来，是林婉。
林婉：小默学校临时加课，晚上七点才下课。我接了他再回家，你如果先到，冰箱里有饺子。
还是没说来接他。
林深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
他看着那个灰色的气泡，忽然觉得自己像个**。
“深哥，”旁边的小王探过头，递过来一只无线耳机，“听歌吗？我刚发现这飞机有全景声系统……”
“不用”，林深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引擎的轰鸣均匀地灌入耳膜。飞机已经爬升到巡航高度，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无垠的云海，白得晃眼。空乘开始分发餐食，推车滚轮的滑动声、餐盒的轻微碰撞声、其他乘客低低的交谈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某种白噪音。
林深试图入睡。两个月来积累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意识却清醒得可怕。脑子里像有个旋转木马，转着代码，转着沈啸天的脸，转着电话里那个模糊的男声，转着林婉那个单薄的“好”字。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离家前那晚，林婉在浴室待了整整四十分钟。他半夜醒来摸到身边空着，听见浴室隐约传来水声。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水声断断续续，不像在洗澡，像在……
打电话。
林深睁开眼，机舱的顶灯在视网膜上留下光斑。他抬手按了呼叫铃。
空乘很快走过来，微微躬身：“先生，有什么需要？”
“现在飞到哪里了？”
“我们刚过郑州上空，大约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抵达目的地。”空乘看了眼手表，“需要为您提供餐食吗？今天有中式套餐和西式——”
“不用，谢谢”。
空乘离开后，林深重新看向舷窗。云层在下方铺成绵软的雪原，阳光斜**来，在座椅扶手上切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他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这架飞机并非在飞行，而是静止地悬浮在时间与空间的某个缝隙里，永远到不了终点。
小王已经睡着了，轻微地打着鼾。小李的眼罩严实地遮住半张脸，呼吸均匀。
林深再次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点开相册，往前翻：两个月前的照片里，林婉在厨房做饭，侧脸在夕阳里镀着一层柔光。她穿着那件他买的米色针织衫，领口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上有道浅浅的红痕。当时他以为是过敏。
现在他想，那会不会是吻痕？
飞机就在这时轻轻颠簸了一下，广播里响起机长平稳的声音：“各位旅客，我们正在经过一段不稳定气流，请您系好安全带，卫生间暂停使用……”
轻微的失重感，使得林深握紧扶手，指尖发白。
舷窗外，另一架飞机正从侧方同高度缓缓进入视野：
银白色的机身，巨大的航司logo，它飞得平稳而从容，像一头优雅的金属巨鸟，在平行的航道上与他们并肩而行。
林深看着那架飞机，它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舷窗的轮廓。
太近了。
他皱起眉，下意识坐直身体。两架大型客机在巡航高度保持这样的侧向距离，不符合任何他了解的航空管制规范。
那架飞机还在靠近，以一种平稳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切入他们的航线。
小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机舱的宁静。
不是广播，是直接从驾驶舱传出的、尖锐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机械警告音。紧接着，飞机猛地向右倾斜，餐车哐当一声翻倒，没系安全带的空乘尖叫着撞在舱壁上。
“各位旅客请坐好！系紧安全带！”空乘的声音在广播里变形，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林深死死抓住扶手，扭头看向舷窗。
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已经填满了整个视野。它像一柄沉默的刀，平稳地、决绝地，切向他们的航道。
他能看清对面舷窗后的人影。一个靠窗的男人正惊讶地张大嘴，手指着他们这边。
距离还在缩短。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成细丝。林深看见对面飞机驾驶舱的挡风玻璃，看见飞行员疯狂拉杆的动作，看见阳光在那银色机翼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然后，一道白光从两机之间炸开。
不是闪电，不是爆炸。
是纯粹的白，吞噬一切的白！
林深最后的意识，是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剧痛，和小王在耳边撕心裂肺的尖叫：
“要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