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泥印泥刺眼的红，沾在我的大拇指上。
那片殷红在灯光下发亮，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我瘫软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歪成一个失去意识的角度，左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右手大拇指上的红痕正在缓缓凝固。
酒劲翻涌着胃液，带着劣质红酒的酸涩。但我的意识，比此刻这间华丽客厅里任何一盏灯都要清醒。
头顶上方，婆婆郑桂花的声音几乎压不住了。
"成了成了成了！这**终于按上了！"
她的语调尖锐刺耳，像一只兴奋到发颤的老鼠终于咬穿了粮仓的墙壁，"五千万！五千万的***！以后都是她的！让她去还！让她卖血**去还！"
丈夫林浩站在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一座山。
"妈，小声点。"他说，嗓音里还残存着刚才灌我酒时那副温柔体贴的伪装，此刻却带着一种功成身退的轻松，"别把她吵醒了。等赵虎那边的人上门催债，我直接把她推出去就行。担保人写的是她的名字，有她的指纹，跟我们没关系了。"
"活该她倒霉！"郑桂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瘫软的身体，"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不是牛得很吗？苏家大小姐？呸！一个破产户的女儿，还端什么架子！"
我紧闭着双眼，睫毛纹丝不动。
呼吸维持着醉酒后特有的沉重节奏。
心跳却像被人用手捏住了一样，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三年。
我在这个家里忍了三年。
洗衣做饭伺候婆婆，忍受冷嘲热讽，看着丈夫的温情一点一点褪色变质，看着他搂着别的女人回来身上还带着香水味却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不够好。
而今天，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被他们亲手捅破了。
林浩弯下腰，从我手边抽走了那份文件。
他看了一眼我拇指留下的红色印记，满意地点头："清楚得很，跑不掉了。"
我听见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走向卧室方向。
郑桂花跟在后面，还在喋喋不休："浩子，那个唐心不是一直想住进来吗？这**被赵虎带走之后，正好腾个地方。"
"妈，那是以后的事。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还有，别墅那边的事你也上上心，万一赵虎不光要钱还要抵东西。"
"放心吧妈，别墅在我名下，谁也动不了。大不了，我先把别墅过户到她名下，做出一副已经把家产全给她了的样子。等债务一了，再让她乖乖转回来。一个没钱没势的女人，还怕她翻天不成？"
脚步声远了，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空气中残存的酒味。
我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被翻开的印泥盒上。
红色，刺目。
但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因为他们不知道，在那份担保书下面，我事先垫了一张纸。
一**家翡翠山庄别墅的无偿赠与协议。
赠与人一栏，早已填好了林浩的名字，只缺一个受赠人的按印。
而我刚才按下的那个拇指印，力度穿过了薄薄的担保书用纸，清晰完整地落在了下面的赠与协议上。
至于那份担保书本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
红色的，不是普通印泥。
是我三天前从文具店买的水溶性**颜料。遇水即化，保存不了四十八小时就会彻底模糊。
等赵虎拿着那份担保书去验证的时候，上面只会剩下一团辨认不清的红色污渍。
而我手里那份赠与协议上的印记，才是真正的红泥印泥留下的。
我坐起身，理了理被酒浸湿的衣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我拿起茶几下面那张被他们忽视的薄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清晰的拇指纹路，鲜红如血。
"林浩。"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你想让我替**背五千万的赌债。"
"那我就先收下你家这栋值八千万的别墅，当作利息。"
我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站起来，走向阳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是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近处是翡翠山庄安静的别墅群落，每一栋都价值不菲。
包括脚下这一栋。
现在，法律意义上，它快要变成我的了。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