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蝼蚁------------------------------------------。。，什么都看不见。，像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燃烧，烧穿皮肉，烧进骨髓。，脖子却僵硬得抬不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的味道。。，沉重得像一座山。，大概是断了。，腥甜之中带着铁锈般的苦涩。。，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蠕动的东西。。。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不对。
那不是心跳。
是胸口的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另一个心脏在胸腔里苏醒。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灼烧，是撕裂。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破体而出，将血肉撑开，将骨骼撑裂。
背脊猛地弓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一道黑气从胸口涌出。
冰冷刺骨，像是来自九幽深渊的寒风。
它顺着血管蔓延，钻入骨髓，渗入四肢百骸。
黑暗中，那道黑气化作可见的纹路。
从胸口开始，像寄生的藤蔓一样向四周蔓延。
漆黑的、弯曲的、像骨头又像蛇。
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幽幽的，冷冷的，诡异而妖异。
手指颤抖着撕开胸前的衣服。
锁骨下方，一道漆黑的纹路盘踞在皮肤上。
藤蔓状的黑色线条从那里蔓延出去，像是扎根于血肉之中的寄生植物。
它在黑暗中蠕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另一个心脏在跳动。
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陈夜盯着那道纹路，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不是伤疤。
这不是纹身。
这是……活的。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光。
昏黄的、闪烁的，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是手机。
屏幕裂成了蛛网状的碎片，但还能亮。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挣扎着朝那光源爬去。
手臂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碎石。
腿拖在身后，每移动一寸，右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石块。
一米。
半米。
手指终于碰到了那部手机。
冰凉的、带着雨水和血迹的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
下意识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日期——
他愣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
十月十七日。
这个日期。
他记得。
刻骨铭心地记得。
三年前的这一天，他被从废墟里救出来。
被一个叫老黄的人救出来。
那是他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
后来呢？
后来老黄为了救他，死了。
死在那些追债的人手里。
死在他面前。
死的时候还在喊他的名字，让他快跑。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赫然写着——
"陈氏集团少东家失踪第三年，陈震天悬赏寻人"。
陈震天。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口。
那个名字。
那个他曾经以为是父亲的名字。
颤抖着点开新闻。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那是三年前的他。
那是上辈子的他。
手机滑落在地。
陈夜跪在废墟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画面一闪一闪，像老旧的电影胶片。
陈家大厅。
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舌**着黑色的炭块。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昂贵而呛人。
一个少年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寒意从地面渗透进骨髓。
周围站满了人。
西装革履的保镖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尊冰冷的雕塑。
衣着华贵的宾客手里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还有——
他的父亲。
陈震天站在高台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模糊不清。
"陈夜，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
酒杯砸在地上，碎裂声震耳欲聋。
红酒溅在少年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像一道道血痕。
"你不配姓陈。"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剜进心脏。
脚步声响起。
一只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
然后——
一只脚踩在他的头上。
用力，碾压。
脸贴着冰冷的地板，鼻尖被压得生疼。
"**是个**。"
"你也是个贱种。"
"陈家没有你这种废物。"
皮鞋碾了碾少年的脸。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哄笑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刺耳。
雨声。
陈夜猛地回过神。
他还在废墟里。
还跪在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但胸口的纹路在跳动，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燃烧。
盯着那部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日期。
十月十七日。
三年前。
重生了？
还是回到过去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这真的是三年前——
那老黄还活着。
那个后来为了救他而死的老人。
这一次。
他有机会救回来。
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右腿大概是真的断了。
但他站了起来。
从废墟里挣扎着站起来。
膝盖撑地，手臂撑着断裂的墙壁，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巨石下面拽出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下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但他没有停。
一下。
两下。
三下。
终于，他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站在雨中。
站在一片坍塌的建筑工地上。
倾盆大雨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感觉到胸口的纹路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另一个心脏。
像是某种警告。
又像是某种承诺。
远处有人在喊。
"塌方了！有人被埋了！快来帮忙！"
"快！叫救护车！"
"***，这鬼天气，谁***夜里施工啊！"
声音从工地那边传来，嘈杂而混乱。
那是三年前的同一个工地。
同一次坍塌。
同一天晚上。
陈夜站在雨中，浑身是血，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黄……"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老人。
在街头捡到他的老人。
给他买馒头的老人。
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了他三天三夜的老人。
后来为了救他，被人活活打死的老人。
"这一世——"
停顿。
抬头。
看着倾盆大雨，看着电闪雷鸣。
"你不会死。"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雨越下越大。
砸在脸上，砸在肩上，砸在那道诡异的黑色纹路上。
纹路还在蠕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活的。
像是某种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
它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幽幽的，冷冷的。
那是力量。
也是诅咒。
是这一次重生的馈赠。
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救老黄。
只要能改变结局。
什么都可以。
陈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道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以下。
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弯弯曲曲，像骨头。
盘盘旋旋，像蛇。
扎根于血肉。
蔓延向心脏。
"你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
胸口的纹路猛地一跳。
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疼痛再次袭来。
比之前更剧烈，更彻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燃烧，在骨髓里嘶吼。
陈夜单膝跪地，捂住胸口。
雨水混着汗水从脸上滑落。
大口喘息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但他撑住了。
没有倒下。
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朝工地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灯火。
有人声。
有他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
胸口传来最后一阵剧痛，然后归于平静。
纹路还在。
还在跳动。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像是体内多了什么东西。
像是打开了某扇门。
雨还在下。
路还很长。
但他不会停。
这一次。
他要改写命运。
这一次。
他要救老黄。
这一次——
他不会再做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