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焚月逢君  |  作者:反正我不吃西瓜  |  更新:2026-05-25
初雪落京城------------------------------------------,秋。,整整一月未曾停歇。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皇城上空,将整座京城笼在一片湿冷沉郁之中。往年此时正是金秋明朗、桂香满城,可今年气候反常至极,南北两地相继爆发重大灾情。南疆暴雨不绝,江河决堤,万顷良田被淹,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北地久旱无雨,土地龟裂,作物枯死,秋收颗粒无望。,朝野震动。,官吏束手,百姓惶恐,各类流言顺着潮湿的风传遍大街小巷。市井之间人人皆言,天罚降世,国运不稳,唯有寻得身负天赐吉命之人,以命格镇山河,方能平息灾异,稳固大雍基业。流言越传越盛,从乡野蔓延至世家高门,人心浮动,处处皆是不安。,世代清贵守礼,素来中立稳妥,不涉党争,不逐权欲,在风波四起的京中依旧维持着世家体面,府中规制井然,进退有度。只是外界风起云涌,再深的庭院,也终究避不开满城风声。,却是一片与世隔绝般的安宁。,细雨打落枝叶,轻响细碎。檀香袅袅漫开,驱散了秋雨的湿寒,让整间屋子暖而静谧。,一身素白软烟罗长裙,素雅洁净,乌黑长发仅用一支温润白玉簪挽起,容貌清恬温婉,眉眼沉静如水。她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神情安然从容,外界漫天纷乱、满城惶惶,似乎皆与她无关。,心性沉稳,惯于守静守心,无论外界起落风波,始终能稳住自身,不慌不扰,安然度日。,细碎脚步声响起。,一身浅碧罗裙,眉眼温顺柔和,气质柔软乖巧,举手投足皆是常年细致养成的妥帖周到。她自幼父母双亡,承蒙**收留,十余年来长在温府,朝夕伴在温疏月身侧,起居相随,事事相伴,外人无人不赞二人姐妹情深、亲密无二。,她早已熟悉温疏月所有习性冷暖,事事上心,体贴入微,从无半分疏漏。,轻轻放下茶盏,柔声开口,语气满是真切关怀:“阿姐,你已经坐在这里看了两个时辰的书了。连日阴雨湿气重,久坐容易受寒,快歇一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眼底漾开一抹温和浅笑意,语气温柔:“无妨,只是闲时翻书度日,并不疲累。你不必时时这般惦记我,也该多顾着自己。我早已习惯陪着阿姐了。” 林婉妤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眉眼弯弯,温顺自然,“府里近来人人都在议论外头的灾情与流言,人心慌慌,唯独你依旧心静如水,半点不受惊扰,我心里反倒更佩服你的沉稳性子。”
提及外界流言,温疏月指尖微顿,合上书卷,轻声问道:“近来外头风声,当真已经乱到这般地步了?我久居院内,甚少出门,倒是不甚清楚外界境况。”
“确实乱得很。” 林婉妤轻轻点头,神色带着几分真切忧虑,字字诚恳,毫无做作,“南北灾情迟迟无法平息,每日都有加急奏折送入宫中,朝堂文武百官争执不休,各持己见。民间百姓受灾流离,心中惶恐无依,便生出无数传言,越传越离谱,如今满城都在说,是国运飘摇,上天示警。”
温疏月静静听着,眉目清淡,轻声叹道:“天灾岁涝,本就是四时寻常变故,年年岁岁皆有,何以今年闹得这般人心惶惶?”
“寻常天灾自然无碍,可今年南北同灾、旱涝并发,太过反常。” 林婉妤放轻语调,认真说道,“如今朝中不少老臣皆笃信天命谶语,纷纷向陛下上奏,说需寻访命格特异、身负祥瑞气运的女子入宫祈福,以自身气运**灾厄,稳固江山社稷。这话一出,整个京城世家,无人不暗自忐忑。”
温疏月眸心微敛,神色依旧平静:“天命之说,终究虚无缥缈,岂可当真?江山安稳,在于吏治清明、民生安定,不在于所谓命格祥瑞。”
“道理自是这般,可陛下与朝臣如今心忧国运,早已乱了分寸。” 林婉妤看着她,满眼真切担忧,语气温柔恳切,“旁人命格寻常,再如何搜寻也无碍,如今朝堂大肆寻访奇命之人,我最怕有心人借题发挥,胡乱攀扯。”
她字字句句皆是为温疏月着想,温柔体贴,分寸得当,神情纯粹无害,全然是贴心妹妹忧心姐姐安危的模样,找不出半分破绽。
温疏月心中暖意滋生,看着相伴十余年、事事为自己思虑的林婉妤,全然信任,毫无半分防备,轻声宽慰:“你不必替我忧心。温府素来安分守己,不涉朝堂纷争,父亲与长辈思虑周全,既然多年为我隐匿命格,便定然有护我周全之法,不会让我无端卷入风波。”
“我自是信府中长辈,只是难免替你悬心。” 林婉妤浅浅叹气,温顺道,“我只盼这场风波早日平息,你依旧能像从前一般,安然守着小院安稳度日,不受外界半分纷扰。”
“会的。” 温疏月淡淡浅笑,心绪安然。
二人安静闲话片刻,院外雨声淅沥,院内安宁平和。
林婉妤像是忽然想起一事,眸光柔和,随口闲谈道:“对了阿姐,近日京中还有一桩大事,你闭门静养怕是未曾听闻,凌砚辞大人今日回京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疏月恬淡平静的心绪,悄然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
凌砚辞,大雍最年轻的权臣,少年成名,文武双绝,弱冠领兵镇守边境,数年抚平边患,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性情冷厉清正,处事杀伐果断,心中唯有家国社稷、天下苍生,素来秉公无私,不徇私情,是整个大雍最受帝王倚重之人。
亦是她年少上元灯会一眼心动,默默惦念数年的隐秘心事。
这份情意她藏得极深,从不外露,不与人言,唯有朝夕相伴的林婉妤略有知晓。
温疏月压下心口微澜,神色淡然,轻声询问:“他此番回京,是为南北灾情之事?”
“正是。” 林婉妤点头应声,语气客观平和,只是如实叙说近况,无挑拨、无暗讽、无刻意引导,“边境安定,朝中最大的忧患便是天灾民乱。陛下急召凌大人回京,便是为了督理灾情、整顿吏治、稳定朝野人心。他身负天下重任,此番归来定然公务缠身,日夜忙碌不休。”
说完,她又温柔宽慰一句:“凌大人心中从来只有江山大局,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最是无用。阿姐也不必多想,只当寻常朝堂变动,安心度日便好。”
温疏月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只当是她细心宽慰自己,避免自己徒生杂念。她轻轻颔首,垂眸掩去眼底微末心绪,轻声应道:“我明白。”
她素来清醒自知,知晓两人云泥之别,从未敢存过半分奢念,不过是年少心动,悄悄珍藏于心罢了。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小厮恭敬的通传声。
“大小姐,裴屿君公子到访。”
话音落下,一道清逸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院中。
裴屿君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隽如玉,眉目温润绝尘,气质疏离恬淡,自带一番超脱俗世的安然气度。他通晓天命命理,看透世事兴衰,素来游离朝堂纷争之外,闲散于世,极少涉足世家应酬。
今日登门,实属难得。
他步入屋内,目光平和扫过二人,礼数周全,温润有礼。
“温姑娘,林姑娘。”
温疏月当即起身回礼,语气温和客气:“裴公子远道而来,雨天路滑,辛苦你了。快请坐。”
林婉妤亦随之起身,笑容温顺得体,待客周全:“裴公子稀客,今日怎会有空前来疏雪院小坐?”
裴屿君落座之后,目光落于温疏月身上,语声清淡,字字恳切:“近日天变异动,盛京风波暗起,朝堂局势将变,我顺路至此,特地提点姑娘几句。”
温疏月端正神色,认真道:“公子请讲,疏月谨记在心。”
“天灾只是表相,人心纷争、权欲浮动,才是真正祸乱根源。” 裴屿君缓缓开口,言语适度提点,不剧透、不拆穿、不提前黑化任何人,“如今风波初起,你看似安稳无虞,实则早已身处是非漩涡。”
林婉妤坐在一旁,神色坦荡温顺,闻言温和开口:“公子此话何意?未免太过多虑。阿姐素来安分守礼,性情恬淡,从不招惹是非,温府也向来中立守拙,不结党、不逐利,断然不会卷入朝堂纷争之中。”
她神色自然真诚,落落大方,无一丝心虚怯懦,全然坦荡无害。
裴屿君淡淡看她一眼,未置可否,依旧只对温疏月温和道:“此刻自然安稳,可世事多变,风波渐起之后,流言纷飞,人心易动,亲近之人未必始终如一。你心性纯善,待人赤诚,太过轻信周遭,日后极易为人所困、为人所累。”
温疏月微微蹙眉,轻声道:“可……我身边皆是相伴多年的至亲之人,应当可信。”
“现下可信,不代表来日无虞。” 裴屿君语气平和克制,只做长远提点,不落地具体人事,“姑娘只需谨记,盛世之下必有隐霜,人海之中难测人心。往后遇事,多守本心,少随人言,莫因温情轻信旁人,莫因和善放松防备。仅此一句,足矣。”
温疏月虽心中不甚了然,却知晓裴屿君通晓天机,从不说虚妄之言,当即郑重颔首:“多谢公子良言提点,疏月记下了,日后定然谨言慎行,安稳自持。”
林婉妤依旧温顺笑着,坦然附和:“有公子提点,是阿姐的机缘。**后也会多多陪在阿姐身侧,多为阿姐留意周遭诸事,护阿姐安稳无忧。”
模样乖巧贴心,无可挑剔。
裴屿君看着温疏月全然纯粹、不谙世事险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转瞬便彻底敛去。
他洞悉她往后所有劫难,知晓她终将真心错付、受尽背叛、身陷绝境,可天道规制在前,天机不可妄泄,他无法提前破局,只能在暗处默默提点、静静守候。
片刻安静后,管家步履沉稳走入院内,神色恭肃,上前躬身禀报。
“大小姐,宫中传陛下口谕。三日后宫中设祈福宫宴,召集京城所有世家适龄女子入宫伴驾,祈福禳灾,共议安稳国运诸事。着各家女子按期入宫行礼,恪守礼仪,不得推脱怠慢。”
旨意清晰直白,落于屋内,悄然压下一丝温和气息。
温疏月静静听完,神色平静无波,心中了然。
这场席卷京城的命格风波,终究还是落到了所有世家女子头上。所谓祈福宴,便是朝堂寻访奇命之人的正式开端,往后种种事端,皆会由此而起。
林婉妤听闻旨意,并无半分异样,依旧柔声宽慰:“原是皇家祈福雅宴,只是循例行礼罢了。我们届时安分守礼,随众进退,谨言慎行,定然不会出错,安稳去、安稳归便是。”
温疏月轻轻点头,神色安然。
风雨将至,前路渐有波澜。
只是此刻庭院安宁,人心平和,一切尚且安稳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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