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踪的公道------------------------------------------“啪”，泡面桶被随手丢进垃圾桶，门口早已立着一道佝偻身影。，只留一道窄窄的门缝。，隔着缝隙望向门外。目光像两粒沉在井底的石子，不见波澜。，鬓发花白，用一根旧皮筋草草束起。蓝色工服袖口磨得起毛，布鞋沾满泥垢，整个人被生活磋磨得脱了形。她眼眶通红，干裂的唇瓣上隐有血丝，双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指尖止不住发抖。“周小宇，二十三，在城西永安里打工。”，像砂砾碾过喉咙。“三天前下夜班，人凭空消失了。家里东西原样没动，手机在床头充电，钱包还在抽屉。**说，成年人失联没满七天，不给立案。现场没打斗痕迹，就一句话——是他自己走的。”，迟迟没有落下。，她一定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如今说出口，只剩压垮人的钝痛。“我儿子忠厚老实，每月十五准时给我打钱，胆小本分，从不惹事。”，把所有委屈、不甘和绝望，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我们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没人替他讨公道。”，看向桌面那张边角磨毛的手写名片。：**陆沉，****，只接世间无公道之案。**，像岁月里洗不去的旧痕。
他缓缓收起名片，语气平淡无波：
“地址发给我。”
门合上，妇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寂静。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黑雾自心底席卷而来。
黑雾压落的刹那，陆沉猛地睁眼。
眼底没有慌乱，只有沉寂到刺骨的清明。
虚空中浮起罪渊纹路，似干涸的血痂扭曲蠕动，漫着入骨死气。掌心微颤，无形裂隙寸寸崩开，一缕灼热微光从指缝溢出，堪堪隔开侵骨寒意。
“你是谁……擅闯罪渊？”
声音不震耳膜，直刺心神。
像一团非人黑影贴着骨血低吼，沙哑刺耳，裹挟着彻骨恶意。
陆沉眸光沉敛，死死锁住那些扭曲符号。混沌褪尽，心神归位。
他无比清楚，这不是幻觉。
此地是罪渊，是无冤可伸、无名无姓的枉魂沉落之地。太多人含冤而终，连世间一点念想都留不下，尽数葬入这片黑雾，连怨气都熬得沉默。
地底似有万千哭声层层浮起，细碎、凄厉，撞得胸口闷滞发紧。不是一两道孤魂哀鸣，是无数枉者的执念，在黑暗里往复回荡，无休无止。
再抬眼，黑雾更浓。
断壁残垣，锈蚀钢筋，冷白雨渍遍布四野。整片天地被拖入人间之外的异度法则，脚下暗流开裂如长河横亘，漾起诡异涟漪。
“又一名执罪者。”
“但愿，不是又一个败亡之人。”
陆沉骤然回神，掌心微凉，幻境消散。
但那黑雾刺骨的寒意，依旧压在肺叶之上。他知道，这一切真实存在。
……
午夜零点，城西永安里。
这里是繁华城市褶皱里一块溃烂的旧疤，入夜后无半点灯火。
几栋废弃楼宇沉在浓黑之中，空洞的窗洞如同被挖去眼眶的骷髅，死寂森然。墙皮层层剥落，发黑的墙砖**在外，夜风掠过，整栋楼仿佛在无声风化。空气里混着潮湿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阴浊诡*，蛰伏于夜色。
陆沉站在周小宇失踪的最后地点——三层废楼背后的巷子尽头。
手机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龟裂的水泥缝隙里生着暗绿苔藓，薄薄一层，像散不去的阴霉。
光柱移开的瞬间，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地面之上，淡黑色纹路正在缓缓蔓延。
不是污渍，不是涂鸦。如墨入清水，无声攀绕，隐约勾勒出枯瘦鬼手，从地底探出，直逼脚踝。
陆沉侧身急退半步。
阴纹骤然暴起，化作蛰伏黑蛇缠上小腿。触感冰冷黏腻，带着地底腐土的死寂寒凉。双脚似陷入无形泥沼，地面轻轻起伏，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翻身苏醒。
天旋地转。
黑雾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幕，无月无星，像发霉的灯罩，死死扣住这片死地。
他依旧站在巷中，却早已脱离人间，踏入异度罪渊。
两侧楼宇被无形之力扭曲拉扯，违背常理。阴冷腐臭浓烈数倍，浓稠的黑雾涌来，贴着墙垣、地面，缠绕呼吸。
无数破败虚影从墙缝、地底钻出，凝成无面人形，嗅到了执念的气息，悄然围拢。
陆沉双腿微沉，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黑影步步逼近，贪婪的气息扑面而来。最近的一道，无面轮廓几乎贴上鼻尖。
陆沉缓缓闭眼。
体内沉眠的力量，终于裂开封印，缓缓苏醒。
万千低语涌入心神：
“又一个执罪者降临……”
“莫要重蹈前人覆辙。”
“凝神，观罪。”
陆沉蓦然睁眼。
眼前天地瞬间变貌。黑暗虚影的躯体深处，浮现细密淡金罪痕，隐晦蛰伏，如烙在灵魂深处的恶业伤疤。
只一眼，陆沉便已洞悉。
罪痕。
黑影的核心，聚于胸口一团蠕动黑斑，如心脏搏动，沉浊厚重，缠着不散的枉念与罪孽。
陆沉缓缓抬手。
掌心凝出一缕淡金锋芒。他没有犹豫，径直刺入那团罪痕核心。
无声闷响。
黑影骤然僵立。自核心处，罪痕寸寸崩碎，黑雾如空壳坍塌消散。其余黑影尽数停滞，似生出忌惮，缓缓退入墙垣地底，转瞬无踪。
周遭黑雾稍稍散去。
陆沉微微喘息，低头望去，掌心多了一道淡黑宿命烙印，微微发烫。瞳孔深处泛着浅淡金芒，冷冽如长夜不熄的余火。
天际泛起鱼肚白。灰蒙天幕尽头，一线浑浊微光刺破云层。冥冥中生出一股排斥之力，似天地规则在将他往外推送。
陆沉顺着那股力量迈步前行，穿过扭曲巷陌，掠过残存黑雾，直至撞上一层无形壁垒——
再睁眼时，已然重回人间。
水泥地的寒凉贴着身躯，晨光从楼隙斜斜洒落，淡薄无温，却将夜里的异遇照得无比真切。
废弃三楼依旧漆黑，地面裂痕如初，黑雾与罪痕尽数消弭无踪。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掌心那道烙印真实滚烫。五指收拢，血脉间有陌生力量缓缓游走，冷冽锋利，像藏于骨血中的一柄利刃。
远处街头，早餐摊已然开张。
油条入滚油，滋啦声响随风飘来，细碎平凡，裹着人间烟火的寻常暖意。
陆沉缓缓起身，拍去风衣尘土，转身缓步离去。
“小伙子，来根油条不？”老板高声招呼。
陆沉脚步微顿，目光落进翻滚的油锅。
金黄油条在热油中沉浮膨胀，看似安稳鲜亮，实则被烟火火候牢牢裹挟，身不由己。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直无波：
“不了。”
背影被晨光拉得颀长，风衣下摆被晨风轻轻掀起，露出内里洗得发白的衬衫。街边行人步履匆匆，无人侧目，亦无人察觉，他走过的地面，残留极淡黑雾，在朝阳升起前悄然散尽。
而陆沉心底，那几道低语仍在往复盘旋。
带着审视，带着等候，带着宿命般的沉寂。
“又一个执罪者……”
“但愿，这一次，能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