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是他身后站着的苏念。
她比电话里的声音显得瘦。
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薄棉服，脸冻得发红，眼睛肿着。
“妈。”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筷子没停。
“吃了吗？”
“没吃。”
“外面有馆子，这条街往东走二百米，有家饺子馆没关门。”
苏念的眼泪又下来了。
苏成在外面喊：“玉华，你让我进去说两句话。”
“说。在外面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方敏走了。”
我筷子停了一秒。
“走了？什么意思？”
“跟人跑了。腊月十五，把家里的存折卷走了，跟一个搞装修的走了。”
我低头继续吃饺子。
嚼了两下，咽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念没人管了，家里乱成一团，我。我身体也不好，去年查出来腰椎有问题，干不了重活。”
“所以呢？”
“你回来吧，咱们复婚，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停。”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门口。
苏成跪在那里，鼻头冻得通红。
苏念站在旁边，眼泪吧嗒吧嗒掉。
一对父女，大年三十，跪的跪，哭的哭。
我蹲下来，跟苏成平视。
“苏成，你说方敏卷了存折跑了？”
“对。”
“多少钱？”
“八万多。”
“家里就剩八万？”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你当年分家产的时候，房子、车、存款加一起，少说六十万。二十年了，你就剩八万？”
“生意不好，这些年一直在赔。”
“赔光了，老婆跑了，腰也坏了，想起我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成，你跪错门了。”
我把门关了一半。
苏念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挡住了门。
“妈，你听我说一句。”
“说。”
“我知道你恨爸，我不求你复婚，我就想。我就想跟你一起过个年。”
她声音抖得厉害。
“我从小到大，没跟亲妈吃过一顿年夜饭。”
这句话砸过来的时候，我手松了一下。
但只松了一下。
“苏念，你四岁以后的每一个年，是**选的，不是我选的。你要怪，回去怪他。”
我把门关上了。
锁落下去，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苏成的声音：“走吧，念念，**不要咱们了。”
脚步声远了。
我坐回桌前，饺子凉了。
我用筷子拨了拨，没再吃。
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短信。
“妈，我初三再来找你。”
是苏念发的。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的营业执照。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赵玉华。
这个名字，这二十年，是我自己一笔一笔挣回来的。
初一，初二，没人来。
我松了口气。
初三早上九点，店门口有人敲门。
我开门，是苏念。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我爸没来，就我自己。”
我看了她一会儿。
“进来吧。”
她进了门，把橘子放在桌上，眼睛到处看。
“妈，这店是你自己开的？”
“嗯。”
“挺好的。”
她坐下来，手指绞着衣角。
“妈，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方敏走之前，跟我爸吵了一架。”
“吵什么？”
“吵房子。”
我倒了杯水推过去。
“哪个房子？”
“就。你们以前住的那个老房子，团结路那个。”
我手顿了一下。
团结路的房子。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当年离婚的时候，苏成说那房子是婚内财产，写了他的名字，我没争过。
“那房子怎么了？”
“要拆迁了。”
苏念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
“妈，那房子。赔偿款好像不少。”
03
我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多少？”
“我听方敏走之前跟我爸吵架的时候说的，说评估下来，连房带地，能赔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我放下杯子。
“所以方敏是为了这个跟**吵的？”
“方敏说那房子她也有份，要分一半。我爸不同意，说房子是他的，两个人闹了半个月，然后方敏就。走了。”
“卷了八万块走的。”
“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念。
她今天穿得比年三十那天好一点，换了件厚棉服，头发扎了个马尾。
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