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被任命为市里一个重要新区的医院院长。
三十五岁,成为全市最年轻的三甲医院院长之一。
赴任前,我回家陪了父母几天。
我妈拉着我的手,突然说:“小岚,顾景州来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他们家老房子卖了,凑了一笔钱,说是当年给你的补偿。”
我妈把一张***放在我桌上。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他原先总想着以后有机会能补给你点什么,现在,他也没什么能给的了。”
我看着那张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说,祝你前程似锦,让你忘了他。”
我妈在那头叹气:“也是个苦命孩子,身体垮了,工作也没了,现在一个人,过得挺潦倒的。”
我没有收那张卡。
第二天,我把它寄了回去,附了一张纸条。
你的债已经还清了。我的未来,我自己挣。
到了新区医院,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我斡旋在各种学科建设和会议之间,为医院的发展奔走。
我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本地新闻上。
我以为我和顾景州隔着不同的阶层和人生轨迹,这辈子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两年后,我所在的地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引发了山洪和泥石流。
一夜之间,多个乡镇道路中断,通信断绝。
我所在的医疗中心成了孤岛。
我组织所有医护和病人进入地势较高的住院大楼避难,同时想尽一切办法和外界联系。
情况越来越糟,洪水开始冲击大楼地基,后山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写好了遗书。
就在我们准备进行最后转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和探照灯的光。
是救援队到了。
一支由几辆越野车组成的民间医疗救援队,装备精良,像一把尖刀,硬生生从洪水中开出一条路。
他们冲到楼下,为首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泥水浸透的脸。
是顾景州。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却像狼一样锐利。
“沈岚,我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脑子嗡嗡作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辞职后,就跟朋友搞了这个救援队。”
他言简意赅:“混口饭吃。”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他的人不多,但经验丰富,护着我们一路向安全地带撤离。
路上,后山的山体再次滑坡,巨大的泥石流裹挟着树木和巨石,向我的车冲来。
顾景州的车猛地加速,横着撞了过来,用自己的车身死死顶住了我的车。
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
我被气浪震得头晕目眩,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那辆被挤压变形的越野车。
车门已经扭曲,顾景州倒在驾驶座上,浑身是血。
我把他拖出来,他还有一丝呼吸。
他的胸口被方向盘的残骸刺穿,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顾景州!你醒醒!”
他睁开眼,看着我,笑了。
“小岚......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的手想抬起来,**摸我的脸,却无力地垂下。
“如果......当年......我不偷走你的......通知书......”
“没有如果。”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景州,你的牺牲,只能感动你自己!”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顾景州,你错了。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还是希望遇见你。
因为是你,让我看清了人性的丑恶,也让我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是你,让我彻底死了心,才逼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顾景州的葬礼是我办的。
我把他带回了家。
来的人很少,只有几个以前的老同事。
他们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
我平静地处理完所有事。
我把他葬在了他父母的旁边。
墓碑上,我只刻了他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我去了陆薇薇服刑的监狱。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沈岚!你这个**!你来看我笑话了?”
她一看到我,就扑到玻璃上,疯狂地嘶吼。
我拿起电话听筒,平静地看着她。
“陆薇薇,顾景州死了。”
她的动作停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他死了,为了救我,死在了山洪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顺着玻璃滑了下去。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会等我出去!他怎么会......”
她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你想要的太多了。”
我说:“你利用顾景州的愧疚,榨干了他的一切,最后,还要了他的命。”
“陆薇薇,你知道吗?他到死都记着那份所谓的恩情,觉得自己欠你的,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忍你,帮你。他不知道,你,还有你的家人,从头到尾只拿他当个傻子用!”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是他欠我的!他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是他先走的!他去找你,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听着她颠三倒四的控诉,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可笑。
“他不是为了我。”
我打断她:“是去还债,那条命是他欠我的,不是情分。”
“而你,你什么都没剩下,你把他推进深渊,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剩下的日子,就在里面好好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再听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切断了通话。
身后传来她绝望的哭嚎声。
这场纠缠了两辈子的恩怨,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没人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