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条上门
那张借条砸到我怀里时，纸角擦过我的锁骨，带着一股潮湿的烟味。
楼道感应灯亮着，晚上七点四十二分，我刚从公司回来，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饭团。
门口堵了六个人，程远舟站在最里面，黑色大衣扣到喉结，像只是陪人来办一件体面的事。
**把借条往我胸口又推了一下。
“叶棠，你看看清楚，八十六万。
你小叔子的事，你当嫂子的不能装不知道。”
我低头。
泛黄的A4纸被折出四道印，最上面写着“借款凭证”，金额栏是粗黑水笔写的：捌拾陆万元整。
落款日期，2023年11月18日。
借款人，程浩。
没有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程远舟，“我和你离婚是2023年10月30日。”
程母脸色一沉，“离了也是一家人。
程浩那时候喊了你三年嫂子，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旁边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笑了一声，手里转着车钥匙，钥匙扣磕在楼梯扶手上，一下一下。
“叶女士，我们不管你们家里怎么分。
钱是程家欠的，你以前还过三个月，就证明你认这笔账。”
我看向他，“你是谁？”
他把一张名片夹在两指间递过来，“周启明。
债权人。”
名片很新，边缘锋利，上面没有公司，只有手机号。
我没有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物业群有人发消息：三单元八楼怎么了？
有人吵架。
我把饭团放到鞋柜上，腾出手，点开录音。
程远舟看见了，眉头一拧，“叶棠，别把事情弄难看。”
“难看的不是我。”
我说，“你们六个人堵我家门口，拿一张没有我签名的借条，要我认八十六万。”
程家的二姑立刻插话，“话别说这么绝。
你当初嫁进来，老宅你也住过，程家没亏待你。
现在远舟工作忙，浩浩又不懂事，你帮一把怎么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手上戴着金镯子，去年程浩第一次欠钱，她就是用这只手按着我的肩，说“女人进了门，就得替家里挡事”。
那天是2022年5月9日，我转了第一笔两万元，备注写着“程浩临时周转”。
后来我改了备注，不再写名字，只写日期。
我没说这些。
我只把借条展开，压在鞋柜玻璃面上，问周启明：“这张借条，你带原件来的？”
周启明的手停了一下。
程母马上说：“当然是原件！
你别想赖。”
我低头看纸面。
借条右下角有一块水渍，程浩的签名压在水渍上，印泥却没有洇开。
日期那一行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订书**，像是从别的文件上拆下来的。
“你们说这是2023年11月18日签的。”
我把手指按在日期上，“那天程浩在哪里？”
周启明眯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借条写着，借款地点在城南茶楼三楼。”
我念出那行小字，“用途，生意周转。”
程远舟终于开口，“他那时候想做二手车，没做成。
叶棠，这些细节没意义。”
“有意义。”
我抬头看他，“因为2023年11月18日晚上九点，程浩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他在金港会所地下二层，求我转五万救命。
电话我没接，语音还在。”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程母的嘴唇抖了一下，“你少吓唬人，浩浩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灰夹克的周启明笑意淡了，“叶女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你们也别乱拿纸。”
我把借条往前推了半寸，“借款用途是生意周转，电话里说的是赌桌救命。
一个茶楼，一个会所，一个九点，一个签字。
你们要我认账，至少先把故事对齐。”
二姑急了，“你录音干什么？
关了！”
她伸手来抢我的手机，我侧身避开，后背撞到门框，疼得我吸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录音时间已经跳到03:16。
程远舟上前一步，“二姑。”
他喊住她，却不是护我。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叶棠，你非要闹到邻居都知道？”
我看见安全通道门缝里有人影，电梯口也站了两个住户。
八楼这一层只有四户，程家挑这个时间来，就是想让我怕丢脸。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