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神索粮------------------------------------------，七月十五，夜。，河道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手指捏起一撮淤泥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大人，第三批了。”身边的亲兵**举着火把，声音压得极低，“整整十二艘粮船，两千四百石漕粮，说没就没了。”，目光盯着河面上那层诡异的白雾。他当漕丁十二年，从最底层的纤夫干到千总，从没见运河起过这样的雾——浓得像是从河底翻涌上来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甜腥气。，相隔不过半月，全是在这片河段失踪的。。王栋是个出了名的**湖，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处浅滩暗礁。七月朔日，他的船队行至此处，突然与大运河沿岸的望火楼失去联络。下游接粮的天津卫等了三天，没等到一粒粮食。。这位户部郎中不信邪，亲自押船，还带了一百名京营兵丁护粮。七月七日，船队同样在临清段失联。三日后，下游哨船发现了几块碎木板和半截桅杆，上面钉着一块白布，写着四个血字——“河神索粮。”，运河两岸人心惶惶。有说是河伯发怒，有说是前朝水鬼作乱。连总督漕运的平江伯陈瑄都坐不住了，连夜修书**。，船上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漕丁，还带了三只信鸽。结果刚进临清段，信鸽飞回来一只，腿上绑的纸条只写了一行字：“水下有东西。”，再也没有然后了。，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河岸两边的芦苇丛倒伏得极不正常，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倒，而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水里爬上来，把芦苇碾平了。“**，前两批船队失踪后，有没有打捞到船体残骸？”
“有，但不多。第一批捞上来几块船板，第二批多些，不过……”**犹豫了一下，“那些残骸都在下游二十里外的浅滩上找到的，散得很开，不像是沉船后的堆积。”
沈河生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太了解沉船了。漕船吃水深，一旦沉没，船上的粮食、缆绳、船板会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走，但绝不会散得太开——更不可能在二十里长的河段上稀稀拉拉地分布。
除非，那些船不是沉的，而是被人拆了，故意把残骸洒在下游。
“大人，您说会不会真是河神……”**打了个寒颤。
“河神？”沈河生冷笑一声，“河神要粮食做什么？煮粥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河面。白雾似乎又浓了几分，几乎要把对岸的灯火吞没。七月半，中元节，河面上本该有无数河灯漂流，今夜却一盏都没有。
太安静了。
静得不正常。
沈河生突然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片刻后，他猛地弹起来。
“水下有船队在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至少二十艘船，吃水很深，正往北去。”
**愣住了：“大人，这个时辰，漕运禁航令还没**，谁敢——”
话没说完，河面上的雾气突然裂开一道缝。
就在那一瞬间，沈河生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雾气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河面上一字排开的黑影。那不是漕船，船身太窄，桅杆太矮，倒像是沿海一带**常用的快速苍山船。船上没有灯火，没有旗号，无声无息地在雾中滑行。
每艘船的吃水线都压得很低，显然装满了重物。
漕粮！
沈河生的脑子飞速转动。如果是**抢粮，他们不该往北走。北边是直沽，是天津卫，是大明京营的驻地。他们应该往南，往海上去。
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要抢走粮食，而是要把粮食送到北边某个地方。
雾气重新合拢，那些黑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沈河生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河面。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他随平江伯陈瑄疏通会通河段时，曾在河底发现过一些奇怪的东西——条石垒砌的墙体，青砖铺就的甬道，还有铸铁打造的水闸构件。
当时工部的老匠人说是前朝修河时留下的旧基址，填埋了事。
但沈河生记得那墙体砌筑的样式。那不是普通的河道护岸工程，而是——
密道。
水下密道。
他转身对**说：“去查，元朝至正年间，这段运河有没有改过道。另外，找几个水性好的老河工，要那种能憋一炷香不换气的。”
“大人，您要做什么？”
沈河生解开腰间佩刀，活动了一下筋骨，望着雾气笼罩的河面，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下去看看，这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远处，临清舍利塔的塔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塔顶的铜铃无风自鸣，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沈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七月十五，民间传说中，阴司开鬼门、水府放河灯的日子。
三批船队，全是在七月十五这一天失踪的。
不是河神索粮。
是有人在用这个日子，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夜风吹过，雾气翻涌，运河黑沉沉的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上浮，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