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上海。。，而是绵绵密密的冬雨，带着黄浦江上吹来的腥咸湿冷，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尖，扎进这座城市的每一条骨头缝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右手还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审讯室里的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台灯照着对面椅子上那个人。灯光的范围很有限，刚好照亮一张脸，其余的一切都淹没在阴影里。。军统上海站行动组成员，三天前在法租界被捕。“陈先生，”顾深转过身，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温和，“我们再谈一次。你要的 conditions，我都答应了。法租界的安全屋，你**可以搬过去住。你女儿转学的学校，我也帮你联系好了。英国人办的，师资很好。”，看了他一眼。，嘴角裂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这双眼睛里还有东西——不是恨，是警惕。“顾科长，”陈国良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说你是为我好，我信。但是……”他顿了顿，“你让我出卖自己的兄弟，这不行。”，没有说话。。还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嘀嗒，嘀嗒，像某种倒计时。“你觉得自己是英雄？”顾深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
“我不是英雄，”陈国良说，“我只是不想当狗。”
顾深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他走到陈国良面前，蹲下来，平视对方的眼睛。
“我给你讲个故事。”
陈国良没有说话。
“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我在八字桥。”顾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那时候我在八十七师，少尉排长。我们一个连守一个阵地，打了两天两夜，一百四十七个人，最后剩下十三个。”
陈国良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十三个是怎么死的吗？”顾深说，“不是****打死的。是撤退的时候，自己人踩死的。溃败，兵败如山倒。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所有人都在逃命。我被人群推着往西跑，身后是***的炮弹，身边是同胞的哀嚎。”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蹲在田埂上，哭了一场。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就打不过人家？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们不行，是我们没有一条心。”
陈国良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就投了汪先生？”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疲惫。
顾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
“陈国良，我不会再打你了。也不会用你**和你女儿威胁你。”他说，“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 conditions，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会做到。你**搬去法租界，你女儿转学，这些事明天就办。”
陈国良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汉子。”顾深说，“你这个年纪，本来可以在重庆安安稳稳当个文职，为什么要到上海来干行动？你知道来了就回不去。你不怕死，我也不怕。但我们不怕死，不代表我们想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想通了，让人叫我。”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灯光惨白，刷了半截绿漆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标语，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顾深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科长。”
有人在身后叫他。
顾深回过头。是他的勤务兵阿四，一个二十出头的安徽小伙子，跟着他快两年了。阿四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小跑着过来。
“刚才门房送来的，说是一个三轮车夫丢下的，指名道姓给您的。”
顾深接过信封。牛皮纸是很普通的质地，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信纸。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翻过来看信封的背面——什么都没有。再看信纸，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工整的楷书：
“一切安好，勿念。顺颂时祺。”
下面是日期：十二月七日。
字迹是老周的。
顾深看了三秒钟，然后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递给阿四。
“烧了。”
阿四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完了。”
阿四没再多问，接过信封转身往走廊尽头的焚化间走去。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阿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缓缓地、不易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老周的单线联系，三天一封“平安信”。这已经是**十七封了。每一封信都是同样的内容——“一切安好，勿念。顺颂时祺。”每一封信的信纸第三行第五个字，会有一个极小的墨点，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老周和他约定的“平安暗记”。
刚才那封信，第三行第五个字，没有墨点。
老周出事了。
顾深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的办公室在76号主楼三层最东边，不大，但位置好——窗户正对着大门，能看到什么人进什么人出。桌上常年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和一只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插着几面小旗，象征性地标注着“**”战绩。
他拉开抽屉，最里面有一个夹层，夹层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侧面，穿着碎花旗袍，站在外滩的江边，好像在等人。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
苏晚亭。
这张照片是三个月前他从76号的档案室里“借”出来的。76号对每一个员工都有秘密的**调查，档案室里存着所有人的照片。顾深翻阅苏晚亭的档案时，看到这张照片，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走了。
他知道这很危险。档案室的照片少了一张，迟早会被人发现。但他还是拿了。这是他三年潜伏生涯中，做过的唯一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他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他只是觉得，在这座到处是叛徒、特务、血腥和谎言的城市里，这张照片让他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干净的东西。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回夹层，锁上抽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老周被捕了。这是第一个坏消息。
更坏的消息是——如果老周在被捕后叛变，他随时可能供出“烛台”的存在。一旦***知道76号内部有党的内线，所有人都会被筛查。而他顾深，作为一个身份**有“破绽”的人，很难经得起一次彻底的调查。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顾深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灰色的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他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敏感材料”——几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情报副本、几个线人的****、一份76号核心人员的**资料汇编。
他一样一样地把这些东西放进桌上的搪瓷脸盆里，划了一根火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着那些纸片卷曲、发黑、化成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后留下的，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上面写着半个字——那本来是一个地址，法租界霞飞路的一个咖啡馆。
苏晚亭和他约定的接头地点。
他把这半个字也烧掉了。
不重要了。如果他被捕，所有的接头方式都要作废。苏晚亭会得到新的指令，从新的渠道接收。
这是地下工作的纪律。单线联系，一旦一方出问题，所有的****和地点都要立即作废。
他不能告诉她为什么。他甚至不能再见她。
顾深把脸盆里的灰烬倒进马桶，冲了两次水，确认什么都没剩下，才回到办公桌前。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顾科长，李主任请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是李默群的秘书，声音四平八稳。
“现在？”
“现在。”
顾深挂了电话，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衣领。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三十岁，轮廓分明，眼窝略深，鼻梁挺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一些。这张脸既不会让人过目不忘，也不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一个恰到好处的不起眼。
这是他最大的武器。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楼，经过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往李默群的办公楼走去。
雨还在下。
李默群的办公室在76号后院的小洋楼里，比主楼体面得多。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的题字——“精诚团结”。桌子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盘上还冒着热气。
李默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抬起眼皮看了顾深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深坐下来。
李默群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维钧啊，”他叫的是顾深的化名，“你来76号多久了？”
“三年零两个月。”顾深说。
“三年多了。”李默群点点头，“时间过得快。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周处长带你。现在周处长调走了，你已经是情报科的科长了。”
周处长。老周。
顾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周处长的栽培，我一直记着。”他说。
李默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处长……出事了。”
顾深的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一个下属应有的关切和紧张：“出了什么事？”
“前天晚上，他在虹口***宪兵队抓了。”李默群的声音压得很低，“具体原因不清楚，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那边没有通知我们，是他们自己动手抓的人。”
“周处长他……”顾深欲言又止。
“不知道。”李默群摆摆手，“***抓的人，我们插不上手。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这个。是另外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军统最近在上海的行动很猖獗。昨天法租界巡捕房端了一个军统的联络点，抓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说是认识你。”
顾深的心这一次真的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认识我？”
“说是你在中央警官学校的同学。”李默群把档案袋推过来，“你看看吧。”
顾深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审讯笔录的复印件。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
“问：你在军统期间是否接触过76号的人？
答：有一个。顾维钧，我在中央警官学校的同班同学。他在76号当科长。”
顾深把笔录看完，合上，放在桌上。
“顾维钧，是你的化名？”李默群问。
“是。”
“你在中央警官学校的同学，知道你这个名字？”
“我在中央警官学校用的就是顾维钧这个名字。”顾深说，“这是我的本名。”
李默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人你怎么看？”
顾深想了想，说：“他叫宋怀南，**人，比我高一届。我们在学校见过几次面，不算熟。他说的‘认识’，应该就是这个程度。”
“他会不会知道你的其他事情？”
“不会。”顾深的语气很笃定，“我在学校期间没有参加过任何**活动，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他最多知道我的名字和籍贯。”
李默群又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他说，“维钧，我不是怀疑你。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我信得过。但是现在这个世道，***眼里不揉沙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顾深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一件事。”李默群放下茶杯，“**顾问山本少佐明天要召开一个会议，要求所有科长级以上的人参加。你准备一下，把你们情报科最近的工作情况整理一份简报。”
“是。”
“去吧。”
顾深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李默群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维钧，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顾深回过头，笑了笑：“谢谢主任。”
他走出小洋楼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站在廊檐下，他点了一根烟。
老周被捕了。他送出的**十七封平安信出了问题。李默群知道了这件事，但看起来不知道“烛台”的事——至少目前不知道。
山本正雄要开会。
宋怀南在军统的审讯笔录里提到了他的名字。
这些事情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他知道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但还看不清全貌。他唯一确定的是——暴风雨要来了。
不是今天这种绵绵的冬雨，是真的暴风雨。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廊柱上，走进雨里。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76号配给的一间公寓，在南京路上的一栋老式洋房的二层。两室一厅，简单但干净，客厅里有一张写字台、一个书架、一张沙发。书架上摆着几本日文小说和一本《三国演义》。厨房的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他不怎么自己做饭。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写字台前。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支钢笔、一沓信纸、一把剃须刀。
他把信纸抽出来，写了一行字：
“老周出事。紧急预案启动。”
他把这张纸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钢笔的笔帽里——笔帽有一个暗格，是他自己加工的。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后的上海夜晚，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光影明灭。
他在等。
等一个送报人。
每天凌晨十二点半，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人会把当天的《申报》晚刊送到他楼下信箱里。这是76号配给的福利——每个科长以上的人都能享受。但顾深知道，那个送报人是山本正雄的眼线，他的任务不仅是送报，还要观察每一个收报人的状态：灯亮没亮、窗帘拉没拉、有没有异常动静。
顾深要利用这个眼线，传递一条信息。
他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把门槛下的一粒米拨到门外。
这粒米是一个信号。
明天早上，送报人会看到这粒米。他会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他的上线，上线再传递给山本正雄——“顾科长门前有米，一切正常。”
但顾深要的，不是传递“正常”的信号。
他要传递的，是那条藏在钢笔笔帽里的信息。
这粒米是一个“确认码”。送报人看到米，就知道顾深今晚有东西要传递。他会在送报的时候，把顾深信箱里的“东西”取走——不是真的东西，而是一粒被压在信箱底部的米粒。
这个信号系统，是他和老周两个人设计的。老周被捕后，这个系统理论上已经失效了——因为老周知道它，如果老周叛变，***也会知道。
但顾深没有别的办法。
他需要告诉组织：老周出事了。他需要知道组织对他的下一步指示。
这是一步险棋。如果老周已经叛变，***知道了这个信号系统，那么他今晚发出的信号，就会直接落入***的手里。
但是如果不发这个信号，组织就会按照原计划继续通过老周联系他——而老周已经被捕，他们联系不到他，就会认为他已经暴露，或者已经叛变。
他必须在组织和***之间，抢时间。
谁先拿到信息，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顾深回到写字台前，坐下来。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他打开《三国演义》，翻到第一百零三回——“上方谷司马受困，五丈原诸葛禳星”。
诸葛亮在五丈原点起七星灯，祈禳北斗，希望能延寿一纪。魏延闯入帐中，主灯灭了。姜维大怒，要杀魏延，诸葛亮说：“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也。”
顾深在书页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
“主灯不灭。”
然后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明天，这条信息会被传递出去。如果一切顺利，苏晚亭会在后天从《申报》的“寻人启事”栏目里读到这条信息——“苏小姐，令尊安好，勿念。”
这是他和苏晚亭约定的暗语。“令尊安好”表示一切正常，“令尊病重”表示紧急联系，“令尊安好，勿念”则是取消下一次接头的信号。
他要取消和苏晚亭的下一次接头。因为老周出事了，所有的接头都要暂停。
但如果“令尊安好”变成了“令尊安好，甚念”，那就说明组织有新的指令。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上。
客厅里的摆钟敲了十二下。
十二月八日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雨夜的另一边，在虹口**宪兵队总部的地下审讯室里，老周正在说出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你的上级是谁？”审讯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礼貌。
老周浑身是血，瘫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撑了两天了。
两天里，他被电击过，被灌过辣椒水，指甲被拔掉了三片，左腿小腿被电烙铁烫得露出了骨头。他本以为自己能撑住，本以为自己受过训练，本以为自己不怕死。
他错了。
当电击的疼痛从脚趾蔓延到头顶、整个人像被撕裂成两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它停下来。
“你的上级是谁？”
“……我没见过他。我们单线联系。”
“他的代号是什么？”
老周闭上了眼睛。
审讯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用日语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周先生，你已经说出‘烛台’这个代号了。你刚才说，你的下级叫‘烛台’。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老周睁开眼，看着审讯官。
审讯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不像一个审讯官，更像一个大学教授。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带着一点点北平口音。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的时间也很宝贵。”***说，“你已经开了头，为什么不说下去呢？说了，你就解脱了。不说，你会一直这么疼下去。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的家人。你想想你的**，你的儿子。”
老周的眼眶红了。
他在心里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他开口了。
……
在那间地下审讯室门口的走廊里，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听到审讯室里的声音，嘴角微微上翘。
他叫山本正雄，**特高课少佐，土肥原贤二的学生。他是这个审讯室的常客，但不是今天这场审讯的主审官。今天的主审官另有其人，一个比他更高级别的存在。
山本把烟掐灭，转身走出宪兵队大楼。
雨已经停了。
他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对司机说：“去76号。”
车驶入黑夜。
山本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烛台。”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代号。
上海，76号，党的内线。
他要把他找出来。
而他要找的这个人的命运，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南京路的一间公寓里，守着书架上的一本《三国演义》和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
夜深了。
顾深没有睡。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支钢笔。
笔帽里的那张纸条上写着八个字：“老周出事。紧急预案启动。”
他不知道这条信息能不能送出去，也不知道送出去后会引来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距离天明，还有六个小时。
距离锄奸令下达，还有——
他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窗外，上海的夜一如既往地深。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暗巷、每一扇紧闭的门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在这所有的秘密之上，有一盘棋正在落下第一颗子。
这盘棋的名字，叫做——
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