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在民国当捉鬼天师  |  作者:樱花下的靓仔  |  更新:2026-05-24
九颗灰珠子没一颗有用------------------------------------------。,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肋骨上,晃晃悠悠地拖着他往前游。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划水的动作带出的闷响,在液态的黑暗里传不了多远就散了。。——那东西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表面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光,跟萤火虫比都差得远。他捏在指间,结晶的触感凉飕飕的,像一粒冰冻的沙。。:有人惦记家里的三亩薄田,死不瞑目。记忆断了,就这么点东西,连三秒都不到。宁遥苦笑了一下——这是第九颗了。九颗灰珠子,九段零碎记忆,没一个有用的。有人忘不了老婆的脸,有人馋死前没喝上那口酒,有人放不下院子里那条老黄狗。全是要么让人鼻酸要么让人哭笑不得的碎念,跟世界坐标半点关系都没有。。,从灰蓝渐渐沉成铅色,再往下就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墨黑。越深的地方结晶越多,这是后土娘娘告诉他的,但越深的地方消蚀记忆的力量也越强——灰珠子要是沉到那个深度,撑不了多久就会碎成粉末。,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他不信邪——运气这东西,攒够了总会兑现一回。,一个猛子往下扎。,像有无数只手在推他的胸腔。耳朵里嗡嗡响,不是声音,是那种纯粹的压迫感。宁遥屏住呼吸——虽然在这里呼吸只是个习惯——继续往下沉。。。不是一丁点萤火,而是有黄豆那么大的一团,悬在深水的边缘,稳稳地发着光。,伸手摘下来。,然后崩解了。一小束白光从碎屑里窜出来,细得像头发丝,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出货了。
宁遥的脑子里有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六个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在身侧,那是六道转生的投影——它们像六张嘴,齐齐地吸住了那道白光,把它吞了进去。
反馈几乎是立刻就来了。一股信息涌入他的意识深处,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坐**身。他感觉到了——某个世界的方位,远得不可丈量,但确确实实存在着,像夜空中一颗看不见的星。
宁遥攥紧了拳头。想喊,声音传不出来。想笑,嘴角还没咧开,记忆的洪流就把他淹没了。
那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不是旁观,是亲历。他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从出生到死亡,从希望到绝望。画面一帧一帧地涌过来,快得来不及消化,但每一帧都疼。那个人被使唤了大半辈子,最后被丢在雪地里等死,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冰冷的触感从记忆里渗出来,像有人往宁遥的骨髓里灌冰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干呕了两声。
六道转生不等他缓过劲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扯住了他,周围的苦海之水猛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宁遥被卷了进去,眼前一黑。
再有意识的时候,脚底下踩着的是实地。
不是水。是泥土,凹凸不平的泥土,硬邦邦的,有车辙压出来的沟,沟里还有些积水,映着天上白花花的太阳。宁遥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远处是城墙的影子,灰扑扑的,隐约能看见城门洞子。路边是刚返青的麦田,田埂上有几棵还没发芽的老树,枝丫光秃秃地戳着天。
身后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宁遥回头一看——一辆驴车,慢悠悠地从土路那头晃过来。车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里攥着根旱烟杆子,正吧嗒吧嗒地抽。
老汉看见宁遥,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掉地上。
他上下打量了宁遥一遍,目光在他腰上停留了半秒——那里什么都没有——然后猛地别过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后生,"老汉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你这是……遭了贼了?"
"算是吧。"
老汉叹了口气,从车后头扯出一条麻袋扔过来。"先裹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什么人都有。"
宁遥接住麻袋,展开来围在腰上。粗麻布扎得皮肤生疼,但总比光着强。
"老丈,前头可是北平的方向?"
"前面就是。"老汉抽了口旱烟,把烟锅子在车轴上磕了磕,"我给东家送粮食,也奔北平去。嫌慢的话就跟着走,不嫌就上车,捎你一段。"
"多谢老丈。"宁遥冲他拱了拱手,"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身无长物,恐怕——"
"甭客气。"老汉摆摆手,"这世道,谁保得齐哪天自己不落难。就当积德了。"
宁遥道了谢,翻身上了驴车。老汉鞭子一挥,驴子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后生,你是哪儿人?"
老汉回头打量他,"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怎么家里没派人接?"
"晚辈祖籍金陵。"
老汉的嘴角往下拉了拉,半天才挤出一声叹息。"……难怪了。"
宁遥知道他在叹什么。金陵那两个字,在这几年里,是所有国人心口的一道疤。老汉大概怕触到他的痛处,没有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头。
"往后打算做个什么营生?"老汉的声音放低了些,"北平也不太平。你孤身一人,以后怕是不好过。"
"我***学了一身医术,谋生倒不难。"宁遥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来北平只为收敛一位故旧的遗骨,好让她落叶归根,不至于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老汉没接话。
他只是用力拉了拉缰绳,驴子被拽得小跑起来,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得车厢里的粮袋沙沙地响。
一路无话。
驴车赶到城门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宁遥本来还有些窘迫,但进出城门的人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兵荒马乱的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一个光着身子裹麻袋的年轻人,连谈资都算不上。
老孙赶着驴车穿过城门洞,沿着石板路七拐八拐,在一处挂着"同福客栈"幌子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周掌柜!"老孙朝里头喊了一嗓子,"粮食送来了!"
院里传来一声应答,不多时,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伙计迎了出来。中年人笑着拍了拍老孙的肩膀,"老孙,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往常你都是天擦黑才到。"
"昨儿不是下雨了吗?东家一看雨停了就催着赶路,怕耽误了时辰。"
周掌柜正要招呼伙计搬粮袋,目光落在宁遥身上,愣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看老孙,"这位是?"
"路上遇到的,遭了贼。"
老孙把经过简单说了说。周掌柜恍然,上下打量了宁遥一眼,"我说呢,这细皮嫩肉的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他没有把话说完,转头吩咐一个小伙计,"去我屋里拿套衣服来,床底下那个箱子里,别翻错了。"
小伙计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上了楼。
"多谢周掌柜。"宁遥紧了紧腰上的麻袋。
"言重了。"周掌柜摆摆手,笑呵呵的,"出门在外,谁都有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我这就差人给金陵同乡会送个信,晚些就有人来安顿你。"
宁遥点了点头。驴车上的粮袋被伙计们一袋一袋地搬进院子里,老孙蹲在车辕上抽旱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一团。周掌柜在旁边跟老孙核对粮数,偶尔抬头看宁遥一眼,目光里带着善意的好奇。
同乡会的回信比宁遥预想的要快。
不到半个时辰,小伙计就带了口信回来:稍晚些会有人来拜访。周掌柜听完,拍了拍宁遥的肩膀,"先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别让人家看着寒碜。"
宁遥跟着小伙计上了楼。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长衫。他把麻袋解下来,换上衣服,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石板路上人来人往,驴车已经走了,老孙的身影混在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摊开右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六道转生捕捉到的那个坐标,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亮着,像一颗看不见的星。
“宁大夫!宁大夫在不在?”
门外那小伙计跑得鞋底直拍地,嗓子还没进屋,汗味先扑了进来。
宁遥刚把医箱扣上,隔着门应了一声:“在,别拍了,门要让你拍散架。”
小伙计一头撞进来,气还没喘匀:“周掌柜让您赶紧过去,越快越好。”
半个月下来,北平这座城总算没再把宁遥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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