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标会现场，我的高跟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景琛抬头看到我，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冻结，连酒杯都差点脱手。
“林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抚平高定西装裙上不存在的褶皱，将签好他名字的竞标书轻轻扔在他面前。
“周总，”我微笑着，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小米科技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甲方。”
1
冰凉的，带着某种异样湿气的瓷砖，硌着我的膝盖骨。我跪着，腰杆却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进地里的钢筋。视线正前方，是摔碎的塑料壳，白色的，碎裂的纹路里渗着两道清晰的红痕。那是我刚从医院拿回来的验孕棒，此刻像某种微型生物的**，摊开在周家客厅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
一张纸，边缘锋利，擦着我的脸颊飞过来，落在碎裂的塑料旁边。支票。七位数。
“景琛心里只有晓晓，你这种爬床的下作东西，也配怀周家的种？”声音是从我头顶斜前方砸下来的，带着保养得宜的尖利和毫不掩饰的厌弃，“拿着钱，滚。别脏了这地方。”
我感觉到脸颊被纸边划过的地方，**辣地刺了一下。口腔里，铁锈的味道顺着牙根往上爬。我没低头，没去捡那张支票，我的视线缓慢地、一寸寸地往上移。
二楼回廊，水晶吊灯的光晕黄而虚假。栏杆边，两个人影依偎着。周景琛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一只手松松地环着苏晓的腰。苏晓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她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赤着脚，脚踝纤细雪白。
我仰着头，脖子有些僵。光刺进眼睛里，让他们的轮廓有些模糊。但我能看清周景琛的脸。没有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丁点看到妻子跪在***面前、被砸了一脸支票和被**为“爬床**”时该有的反应。他的眼神，像在看楼下客厅里一件摆放不当的、碍眼的家具，或者是一滩不小心泼洒在地、需要尽快清理的污水。
苏晓好像轻轻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他没低头看她，只是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一个保护的姿态。保护的，不是我。
膝盖下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冻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忽然一阵翻搅，不是孕吐，是更深的、冰冷的痉挛。我死死压住喉咙口往上涌的那股酸气，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钝痛传来，才勉强维系住身体不发抖。
空气里漂浮着客厅香薰蜡烛的味道，昂贵的雪松混合着百合，甜腻得让人作呕。**音是远处厨房隐约的水流声，佣人在清洗着什么，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冷漠的响声。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拉成了无限细的丝。每一秒，都清晰地刻着羞辱和冰冷的重量。
然后，我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很冷的一口气，吸进肺里，像吞了冰碴。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二楼那对璧人。目光落下，落在那张支票上。手指，有些僵，不那么听使唤。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光滑的纸张，很凉。我用了一点力，把它捏起来。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指腹。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咯”一声，麻和痛交织着冲上大腿。我站稳，没有踉跄。将支票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小小的方块，握在手心里。纸张的棱角抵着掌心，是唯一真实的触感。
我没再看任何人，没再说一句话。转过身，踩着自己来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的入户大门。鞋底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背后，那道冰冷的、俯视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脊椎上，直到我拉开门，外面更深沉的夜色涌进来，将我吞没。
那晚，我没带任何属于周家的东西。除了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了一点的、**的支票。
2
手腕上的触感是温热的，带着一层薄汗，力道很大，指节硌得我腕骨生疼。停车场阴冷的风卷过，带着汽油和尘埃的味道。我的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刚才还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此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