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兔子洞------------------------------------------ 少年名 兔子洞。，远远看着像七个驼背老头蹲在那儿。庄里的孩子们结伴进山，说是掏鸟窝，其实就是闲得慌。陆丰跟在后头，五岁的腿短，跑不过那些大孩子，但他不服气，谁跑得快他就追谁，追不上就换个目标追。，大孩子们都没在意。就陆丰看见了。，灰褐色，左边耳朵上缺了一小块，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吓过。陆丰眼睛一亮，撒腿就追。“陆丰！别追了！”。，钻过灌木，陆丰在后头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皮，他也不管。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钻进一丛枯黄的荆棘下面，不见了。。荆棘底下有个洞，不大，半尺见方，被杂草半遮着，洞口边缘的泥土还是新鲜的，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刨过。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是那只兔子。。够不着。，肩膀卡在洞口。他扭了扭身子，往里钻。。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混着草根腐烂的味道。他侧着身子往里爬，膝盖压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还能忍。，洞口的光还能照进来，他能看见自己的手按在泥土上，看见土壁上嵌着的小石子。再往里爬了几步，光就淡了。又爬了几步，彻底没了。
四周黑透了。
他停下来。呼吸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有人在耳边吹气。他听不见兔子的动静了，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敲在胸腔里。
他开始害怕了。
想退回去。但身子卡得紧，往前容易往后难。他扭了扭肩膀，土壁上的碎屑簌簌地落下来，掉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他不敢动了。
黑暗是有重量的。他觉得自己被埋在了地里，头顶上是数不清的土，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光滑的。
在四周粗糙的土壁和碎石中间，这种光滑太突兀了，像是黑夜里突然亮了一盏灯。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整根手指贴了上去。
冰凉。不是石头那种凉，也不是湿泥那种凉。是另一种凉，干净的，像是深秋的井水。
他的手指顺着那个物体摸过去。扁平的，巴掌大小，边缘是圆润的，表面有一些凸起的纹路。他攥住了它，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恐惧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攥在手里，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他拼命往回爬。
膝盖和手肘磨得生疼，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转过身的，也不记得爬了多久。他只知道那个光点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洞口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他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看见了爷爷。
陆远山站在几步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看了陆丰好一会儿。
陆丰也看着他，不敢动。
爷爷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说：“回家。”
没有骂他，没有问他钻到哪儿去了。就是抱起来，转身往回走。陆丰趴在爷爷肩膀上，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悄悄塞进袖子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奶奶站在门口张望，看见爷孙俩回来，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转身去热饭。里屋传来母亲的声音，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父亲的书房亮着灯，门关着，从头到尾没出来。
陆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把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块木牌。
比成年人的巴掌小一圈，一指来厚，颜色很深，黑褐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正面刻着一些符号，歪歪扭扭的，不像字，又比画复杂得多。他一个也不认识。背面是平的，什么都没有，摸起来滑溜溜的，像被仔细打磨过。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不懂。
爷爷从屋里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走过去了。
陆丰把木牌放在磨盘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到了门口养牛的木桩上。谁挂的，他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