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踪者------------------------------------------·维斯科的办公室在港务局大楼的一层最里面。，面积大约十二平方米，墙面刷着一种褪色的、说不清是灰还是绿的漆。房间里有一张铁皮办公桌、两把折叠椅、一个文件柜，以及一个克罗暂时无法确定用途的、靠墙摆放的黑色金属柜子。柜子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暗紫色光。“坐。”克**指了指其中一把折叠椅，自己坐到另一把上。。椅面是金属的，没有垫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他没有表现出不适，而是把这当作适应的一部分——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在提醒他，这里不是他的世界。，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着。“你说你不是来帮我找侄女的。”克**的声音依然是不带感情的语调，“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来找一个人。”克罗说。“谁？我自己。”。这是克罗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于“困惑”的表情。“我在银*镇的码头醒来，”克罗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不记得自己是谁。唯一记得的是名字。一个老鱼贩告诉我，最近镇上有人在失踪，包括你的侄女。他说如果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消失的，也许应该先从搞清楚别人是怎么消失的开始。”——老鱼贩并没有告诉他这些。但克**不需要知道这个细节。，然后说：“那个老鱼贩叫什么？没问。你连名字都不问就相信他说的话？”
克罗看着他。“他说的是事实。七个人失踪了，包括你的侄女。这是事实，不需要相信，只需要确认。”
克**放在文件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摊在桌面上。
“七个人。”克**说，“两个月内，银*镇及周边地区。以下是按失踪时间顺序排列的名单。”
克罗低头看那些纸张。
纸上写的文字他不是靠翻译理解的，而是直接“看懂”的——就和他在酒吧里听懂调酒师的语言一样，这种能力在他穿越后就已经存在。不是学习，是直接嵌入意识底层的一个功能模块。
纸张上写着：
失踪者名单（银*镇警局档案编号：INV-986）
1. 玛格达·埃德尔（Mag** Eder），女，42岁，赤皮**，码头装卸工。失踪日期：11月7日。最后目击地点：盐水桶酒吧。
2. 奥尔德斯·奎尔（Aldus Quill），男，57岁，石皮**，退休矿工。失踪日期：11月18日。最后目击地点：自家门口。
3. 拉维妮娅·维斯科（L**inia Vico），女，28岁，翼魔，银*大学海洋生物学研究生。失踪日期：12月2日。最后目击地点：大学图书馆。
4. 哈兰·德里奥（Haran D‘Rial），男，35岁，影魔，银*大学图书馆***。失踪日期：12月15日。最后目击地点：大学图书馆地下档案室。
5. 伊雷娜·科瓦尔（Irena Koval），女，46岁，赤皮**，码头装卸工。失踪日期：12月28日。最后目击地点：自己家中。
6. 赛勒斯·布兰加（Cyrus *ranga），男，31岁，夜魔，自由职业者。失踪日期：1月5日。最后目击地点：银*镇北区黑石崖附近。
7. 朵丽丝·马瑟斯（Doris Mathers），女，63岁，苍白**，退休药剂师。失踪日期：1月12日。最后目击地点：家中。
克罗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回到第三行——拉维妮娅·维斯科，克**的侄女。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失踪者的种族很分散。”克罗说，“赤皮、石皮、翼魔、影魔、夜魔、苍白。每个种族都有不同的生理特征和魔法属性，凶手不太可能是出于种族动机作案。”
克**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克罗问。
“我们查过了。”克**的声音里有一种疲倦，那种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系统的疲倦，“没有共同的社会关系，没有共同的消费记录，没有共同的社交圈。玛格达和伊雷娜都在码头工作，但她们分属不同的装卸队，工作时间也不同，据她们同事说两人并不认识。拉维妮娅和哈兰都在银*大学，但一个是研究生，一个是图书馆***，两人的工作区域没有任何交叉。”
“没有共同的生活习惯？没有共同的常去地点？没有共同的购买记录？”
克**顿了一下。“有一个细节。我们一直不确定是不是巧合。”
他说着，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那是一份手写的笔记，笔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浸染得模糊了。看起来更像是某个人的私人记录而不是官方文件。
“拉维妮娅失踪前一周，她在银*镇港口附近的‘月牙药剂店’买过一包银雾草。”克**说，“银雾草是一种低阶炼金材料，常见用途是**基础魔力补充剂。我们调取了药剂店的销售记录，发现其他失踪者中也有几个人在失踪前购买过银雾草。”
“几个？”
“三个。玛格达·埃德尔、哈兰·德里奥和朵丽丝·马瑟斯。加起来的四个。”
克罗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整理数据了。七个人，四个购买过同一种东西。如果这是随机行为，概率有多低？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口基数和银雾草的普及程度，但直觉告诉他，“四”这个数字不是巧合。
“银雾草还有别的用途吗？”克罗问。
“我问过鉴定科的人。”克**说，“他们说银雾草有三十一种常见用途，包括魔力补充、低级治疗药剂、某些简单的炼金配方。但那些用途都需要配合其他原料。单独使用银雾草只有一种效果。”
“什么效果？”
“定位。”克**的声音更低了，“银雾草单独燃烧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你们深渊种可能闻不到，但对于某些对魔力波动敏感的种族来说，这种气味可以被用做一个定位标记。简单来说，如果你在一个地方燃烧银雾草，某些种族可以在相当远的距离内感应到这个位置。”
克罗沉默了几秒。
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银雾草是定位标记。失踪者中有四个人在失踪前购买过银雾草。如果他们是被选中的人，那么这四个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成了“目标”——他们的位置信息被故意暴露给了某个存在。
但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要购买银雾草？是谁让他们买的？
“银雾草的销售有登记吗？”克罗问。
“有。这种原料虽然低阶，但属于受管制物资，每一笔销售都需要登记购买者身份。”
“那销售记录应该在药剂店有存根。”
克**摇了摇头。“月牙药剂店在两周前发生了一场火灾，所有的纸质存根和魔力存储器都被烧毁了。店主也死了。”
“火灾是什么原因？”
“鉴定科的结论是魔力容器泄漏引发的意外。”克**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感情，而是一种克罗很熟悉的、老**在提到一个让他不放心但目前没有证据的案件时才会有的谨慎，“但那个魔力容器是三天前才新买的。”
克罗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火灾是有人故意制造的，那么这个人不仅知道银雾草销售记录的存在，而且知道这些记录可能成为线索。这个人不只是在**和制造失踪事件，他还在进行一场针对调查的信息战。
这不像是一般连环杀手的所作所为。
“克**先生，”克罗说，“你说你们查过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结论是‘没有共同点’。但你们有一样东西没查过。”
克**抬起头。
“动机。”克罗说，“你们有查过每一个失踪者的私人生活吗？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债务、他们的人际关系、他们的秘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凶手同时盯上了七个人，而是这七个人在某种条件下‘正好符合’凶手的某个需求。凶手不是在选人，是在凑材料。”
克**盯着克罗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克**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混合了警惕和某种克制的情绪，“你一个失忆的深渊种，来到银*镇不到一天，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告诉我应该怎么查案？”
克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深灰色的、细长的、比正常人类多出一个关节的手指。他把手指弯曲、伸直、再弯曲，感受着这个新的身体里那种陌生的、如影随形的紧绷感——像是有一根弦从他的头顶贯穿到脚底，时刻保持着一个随时会被拨动的震颤。
他不是在表演思考。他是真的在问自己：凭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克罗终于说，“我的过去全被抹掉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我做过这个。我曾经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做过和你现在同样的事。坐在一张桌子前，对着几张纸，看一些已经查过无数遍的线索，试图找到那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东西。”
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侄女失踪前一周，她来我这里吃过晚饭。”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没有感情的**语调，而是更慢、更轻，像是在一个一个地选择要使用的词语，“她坐在我对面，吃着我做的炖菜，说她最近在做一个研究项目，关于银*港地下的古老排水系统。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不在任何档案中记录的空间，想申请去实地考察。我当时没在意，觉得不过是个研究生对老城市感兴趣而已。”
克**停顿了一下。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我说话。”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壁炉不在这个房间里，但克罗能感觉到某种类似于热量但不是温度的东西从克**身上散发出来——魔法。**的情绪会引发魔力波动，即使在深渊种微弱的感知范围内，也能隐约感觉到那种从身体里向外扩散的能量扰动。
“我帮你。”克**说。
这一次，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请求，不是交易，不是承诺。仅仅是一个决定。
克罗点了点头。“你侄女研究过的那个古老排水系统，有人知道她具体在研究什么吗？她有没有留下任何笔记或资料？”
“有。银*大学图书馆地下档案室，她存放了一批从城市历史协会借来的老地图和手稿。那些资料现在应该还在。”
“和**个失踪者哈兰·德里奥的工作地点一样。”克罗说，“银*大学图书馆地下档案室。他也是在那里失踪的。”
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半分——这是克罗在他脸上看到的最接近“震惊”的表情。
“我们需要去那里看看。”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水打在港务局办公室那个没有窗户的墙壁上，发出一种细密的、持续的沙沙声。克罗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雨水正沿着玻璃流淌下来，把窗外银*镇的灯光扭曲成无数条竖直的光线。
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别在腰带上，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身。他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是一个变形的、不**形的影子。
“走吧。”他说。
克罗走进走廊，影子和他并排。两个**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是高大的、角断了一截的，一个是矮小的、角还没长全的。它们在墙面上移动，像两个沉默的、正在接近什么目标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