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叫什么名字？------------------------------------------·克罗睁开眼的时候，正对着一个陌生的天空。，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一种浓稠的、像颜料一样厚重的灰紫。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低矮的、缓慢翻滚的云层，云层的缝隙中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世界的背面点了一把火。，后背硌着碎石。空气中有浓重的咸腥味，混合着某种炭火的气味。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条小巷里。两旁的建筑是黑色的石砌结构，高而窄，窗户的位置不对称，门框上刻着某种扭曲的纹路。。——检查环境，确认威胁，评估自身状态，建立优先任务队列。：陌生城市，港口区域，建筑物风格非现代，空气中盐分浓度高，距离海不超过五百米。：当前无直接威胁，但存在潜在危险——窄巷视线受阻，两侧窗户数量多，易被伏击。：衣服是原来的深灰色夹克和牛仔裤，鞋子是军靴。身体感觉变了——不是受伤，是结构变了。。。不是晒黑，不是脏，是从里到外的那种灰，像是一块被时间凝固的火山岩。他的手比他记忆中的更细长，指节更多，指甲是黑色的，质地坚硬，像是某种动物的角质层。。，掌心朝上，看到手心里有一条浅浅的裂缝——不是伤口，是身体的一部分，像是某种器官的开口。他试着控制它，裂缝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但无比确定。他知道这是一种魔法器官，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这种“知道”不是通过学习获得的，而是直接注入大脑的，像是有人在系统里给他安装了一个驱动程序。“深渊种**。”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种族名称，声音沙哑。
他知道深渊种是**世界中最底层的种族。这个信息也不是他学的，是“内置”的。就像是穿越的附加礼包——他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体，同时也得到了这个身体所属种族的基础知识。
但不是全部知识。
他知道自己是深渊种，知道深渊种没有特殊天赋，魔力储备极少，被其他**轻视。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货币是什么，不知道法律是什么，不知道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危险。这些知识，需要他自己去学。
克罗扶着墙壁站起来。他的身体比以前更轻了，这不是错觉，而是深渊种的身体密度确实比人类低。但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轻意味着敏捷，也意味着脆弱。
他走出小巷，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
街道是石板铺的，深灰色的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倒映着建筑和路灯的光。路灯是深绿色的铸铁柱，顶端是八角形的玻璃灯罩，灯罩里燃烧着一种偏蓝色的火焰，没有烟，没有气味，只有微弱的嗡嗡声。
街上有人。
克罗的观察力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些“人”不是人。他们有各种不同的体型、肤色、面部结构。有的额头上长了角，有的皮肤是蓝色的，有的背后有像斗篷一样的膜状结构，有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他们在街道上行走、交谈、购物，做着任何普通城镇里的人们会做的事。
但这个城镇不普通。
克罗看到一家店铺的招牌上写着“炼金工坊”，另一家的招牌上写着“符文定制”。他看到一个小贩推着车卖一种发光的晶体，另一个小贩在给一个顾客的手臂上绘制某种会移动的图案。
魔法。到处都是魔法。
克罗站在街角，花了整整一分钟来消化这个事实。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脑内部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多线程的、高强度的信息处理。这不是震惊，这是“存疑”——他在收集足够的信息之前，拒绝得出任何结论。
“你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克罗转过身，看到一个**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皮肤是暗红色的，额头上长着两只向后弯曲的角，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细线。他穿着一件皮质的围裙，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木桶里是一些看不清楚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味。
“问你看什么呢。”红皮肤**的语气不算恶劣，但也不算友好，是那种“你挡在我门口了”的日常不耐烦。
克罗张开嘴准备说话，但他的大脑首先处理的信息不是语言，而是观察数据——这个**的瞳孔轻微收缩，他的左右肩膀高度相差约半厘米（说明右肩负担过重或陈伤），他的脖子左侧有一个齿痕（战斗痕迹？仪式痕迹？）。所有这些信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处理，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语言。
“这里是什么地方？”克罗问。
红皮肤**挑起一边眉毛，那个表情在任何物种身上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在逗我？
“银*镇。”他说，“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海里捞上来的。”
克罗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夹克上全是污渍和碎屑，牛仔裤上有几个**，军靴里灌满了某种沙子（不是黄的，是黑的）。他确实看起来像是刚被冲上岸的。
“被你说中了。”克罗用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说，“我就是刚从海里被冲上来的。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海里的。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的名字。所以麻烦你告诉我，这个银*镇，我能在哪里找个地方歇脚？”
红皮肤**的表情从“你在逗我”变成了“你疯了”又变成了“关我屁事但你有点碍事”。
“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左转，有一个叫‘盐水桶’的酒吧。有吃的，有喝的，有个火炉。我没钱给你，你自己想办法。”他说完就提着木桶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下次别睡在我店门口，晦气。”
克罗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自动生成了第一份档案——
种族：推测为赤皮**，社会层级中等，职业：鱼贩。性格：不算坏，但也不打算帮任何人。潜台词：他给了“盐水桶”这个信息，说明他至少不希望你死在街上，这说明这个社区的氛围还没有恶劣到完全见死不救。
克罗把这份档案存档，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盐水桶”门口。这是一个低矮的建筑，门前挂着一块被海风侵蚀得看不清图案的木牌，牌子上用某种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桶。门半开着，里面有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克罗推门进去。
酒吧内部比外部看起来大得多。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左边是吧台，右边是散座，尽头是一个壁炉，里面燃烧着那种偏蓝色的火。空气中有酒精、汗水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气味，刺激但不难闻。
所有人在他进门的瞬间都看了他一眼。
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好奇。一个深渊种**走进了他们的酒吧。不是因为这个种族稀有，而是因为这个种族的人通常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深渊种的魔晶石储备极低，他们买不起这里的酒。
克罗无视了所有目光，走到吧台前坐下。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是一个女性**，皮肤是深蓝色的，眼睛是全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对克罗说了一句话，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菜单：“我们这里不收灰阶魔晶石。”
克罗不知道灰阶魔晶石是什么，但他能推断——那应该是最低等的货币，而深渊种**被认为只有这种货币。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这里有人失踪吗？”
蓝皮肤调酒师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失踪。”克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最近一段时间，银*镇是不是有人失踪了？”
调酒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克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吧台下面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握紧了某个东西。可能是一个报警装置，可能是魔法物品，可能只是一块抹布。但无论如何，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她对此有反应。
“你怎么知道的？”调酒师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读菜单的那种平淡，而是带上了某种谨慎的重量。
克罗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基于证据，而是基于一个最基础的推断——一个能在一大早看到一个失忆的人而不报警的社区，要么是太冷漠，要么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困扰他们。而从调酒师的反应来看，答案是后者。
“我有一个猜测，”克罗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失踪的应该不止一个人。而且，你们的警局应该还没有找到凶手。”
整个酒吧安静了下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安静了。所有的交谈声在同一瞬间停止，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噼啪作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突兀而刺耳。
克罗坐在吧台前，深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世界的陌生案件产生反应。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身体在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他的手在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壁炉前微微握紧，那里的气息不对。那不是木头燃烧的味道，是别的什么。而他，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