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烽火燎原之国破山河在  |  作者:一只乖奶茶  |  更新:2026-05-24
铁生忆往------------------------------------------,王老四还杵在走廊里没走。“连长,真不睡了?不睡了。”,摸到自己的铺位坐下,“你去睡吧,明天还得操练。得,我也睡不着了。”,“反正也快天亮了,我陪你坐会儿。”,谁也没说话。,有人在梦里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棉被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又安静了。。,边角已经磨损,折痕处裂开了又被人用糨糊仔细粘好。。,表情拘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裤腿上。,身体绷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像硬挤出来的。,七八岁的模样,剃着光头,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粗布褂子,脚上一双布鞋还露着两个脚趾头。。
拍这张照片的那天,是庄河县城来了个走街串巷的照相师傅,说是一块钱拍三张,可以寄回家给亲人看。
**心疼那一块钱,舍不得。
**咬咬牙,说拍一张,留个念想。
一块钱,够买十斤白面了。
“这是你爹**?”
王老四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
“你长得像**。”
“都这么说。”
赵铁生用拇指摩挲着照片上母亲的脸。
他想起来了。
拍这张照片那天是秋天,和他现在差不多大的秋天。
地里刚收完庄稼,院子里晒着苞米和红辣椒,他娘在灶房里蒸了一锅高粱面馒头,白面掺不起,全用高粱面太硬,就掺了些榆树皮磨的面,好让馒头软和些。
**从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巴。
看见照相师傅,愣了一下,然后说:“拍一张吧,孩子长大了好记得咱们长啥样。”
“你爹是庄稼人?”
“嗯,种了一辈子地。”
“你咋跑来当兵了?”
赵铁生沉默了一下。
怎么跑来当兵了?
这个问题他很久没想过了。
**六年,他十六岁。
那年庄河大旱,从开春到入伏没下过一滴雨,庄稼全旱死了。
**来收租,**交不上,被打了个半死,躺在床上三个月起不来。
家里断了顿,他娘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最后只剩下那三间土坯房。
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妹妹那年十二岁,弟弟才六岁。
眼看着一家五口就要**,庄河县城那边贴了告示,说是张大帅在招兵,给安家费,管吃管住。
他瞒着爹娘,去报了名。
当兵的来领人的那天,他娘抱着他哭了一整个下午。
**躺在床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
临走的时候,**终于开口了。
“出去别丢人,别当孬种。”
这是当爹的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
邻居孙婶子告诉他的,说赵德厚那个倔老头子,一辈子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那天晚上哭得像死了爹娘。
“想家了?”
王老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赵铁生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枕头底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
“我也是河北沧州人,出来二十年了,家早就没了。”
王老四叹了口气,“爹娘都死了,媳妇改嫁了,就剩我光棍一条。当兵当到我这个份上,也算是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后悔不?”
“后悔有啥用?”
王老四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我这烂命一条,活着不嫌多,死了不嫌少。”
赵铁生没接话。
他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
从十六岁当兵到现在,十六年了。
他从一个扛枪都费劲的少年,变成了今天这个手下有一百来号人的连长。
十六年里,他打过直奉战争,打过郭松龄反奉,打过北伐军。
见过死人堆,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早上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
可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迷茫过。
以前打仗,好歹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张大帅,为了奉军,为了地盘。
可现在呢?
他要为谁打仗?
为了张学良?为了***?还是为了那个什么国际联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庄河老家有**他娘,有他的根。
如果***真的打过来,庄稼收不了,地种不了,一家老小全得完蛋。
“连长。”
王老四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当兵的到底图个啥?”
赵铁生想了想,“图个吃饱饭。”
“那吃饱了饭之后呢?”
“图个不被人欺负。”
“不被人欺负之后呢?”
赵铁生被他问烦了,“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王老四嘿嘿笑着,“我就是想不明白。***欺负咱们,咱们不让欺负,那就打。可上头的命令是不让打,那我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不让咱们被欺负,还是让咱们被欺负?”
赵铁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是啊,到底是不让被欺负,还是让被欺负?
上头的命令是“不抵抗”。
不抵抗,不就是等着被欺负吗?
“连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王老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跟了五个长官,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跟着干值得的。你不贪,你不怕死,你把兄弟们的命当命。就冲这个,就算上头的命令是错的,我也信你。”
赵铁生看着他。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老四那张老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谄媚,不是讨好,是信任。
一个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对一个三十二岁连长的信任。
“行了。”
赵铁生踹了他一脚,“别说这些肉麻的话,恶心不恶心?”
王老四嘿嘿笑着站起来,“得,我去撒泡尿,你眯一会儿,天快亮了。”
他推门出去了。
营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铁生躺在铺上,又摸出枕头底下那张照片。
照片上**僵硬地站着,他娘拘谨地坐着,他傻乎乎地站在中间。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这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他想家了。
想庄河的老房子,想院子里的老槐树,想村口那口老井。
想他娘蒸的高粱面馒头,想**抽旱烟时那股呛人的味道。
想村后面的那条河,夏天的时候他光着**在里面游泳,被他娘拿着柳条追着打。
“爹,娘。”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一定会回去的。
等我回去了,咱们一家就再也不分开了。
外面的天空开始发白。
远处的奉天城方向,探照灯的红光还在闪。
隐约有机器的轰鸣声从那边传过来,嗡嗡的,像一群马蜂在耳朵边飞。
那不是马蜂。
那是飞机。
***的飞机。
赵铁生的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什么。
声音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听不清。
算了,管他呢。
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营房外面,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北大营的晨雾里,一个通信兵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他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绝密。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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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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