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别爱我

：唯唯诺诺的助理（二）------------------------------------------，是林浅入行以来最难熬的一场。不是因为她准备得不充分——她提前三天就把所有的数据、报表、**资料整理得妥妥当当，装订成册，提前发给了每一位参会人员。她甚至预判了对手公司可能提出的每一个刁难问题，准备好了对应的数据和话术。她对这场会议的用心程度，不亚于准备一场高考。。会议开始还不到十分钟，他就把林浅准备的报告摔在了桌上。“谁让你做这份材料的？”他的声音冷得能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五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我让你整理原始数据，你给我做了一份什么？花里胡哨的PPT，充满了主观判断和情绪化的表达。林浅，你是来做助理的还是来做报告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她坐在最末席，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翻页的姿势。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缩脖子，没有低下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顾延州。“抱歉，顾总。是我考虑不周。”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我马上重新整理。马上？”顾延州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给我整理。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连旁边几个习惯了顾延州脾气的副总都不忍心地移开了目光。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做基础的数据整理？这是羞辱，**裸的羞辱。林浅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她说：“好的。”，打开了Excel表格，开始一条一条地核对数据。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其他部门的总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会。。他转向财务总监，用最正常的语气说：“继续。”会议就这样诡异地继续了下去。台上的人汇报着千万级项目的进展，台下最末席的林浅埋着头做最基础的数据整理。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敢替她说一句话。——在顾氏，顾延州就是规矩。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人群鱼贯而出，脚步匆匆，谁都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停留一秒。林浅把整理好的表格打印出来，走到顾延州面前，双手递上。“顾总，数据已经核对完了。所有原始数据都在这里，没有经过任何加工。”顾延州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数据确实没错。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格式整齐划一，甚至连字体、字号、行间距都和他一贯的要求严丝合缝。这个女人，就是在这种场合下，依然能做到一丝不苟。。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清澈而坚定。她的嘴角有一点微微发白，那是咬得太紧留下的痕迹。她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墨渍，应该是匆忙中笔漏了墨。。“出去吧。”他说。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顾延州独自站在那间能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里，手里捏着那几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表格。表格的右下角，她习惯性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缩写——“LQ”。LQ。林浅。他把那几页表格折了两折，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那是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已经过了晚上七点。整层楼几乎空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把走廊照得昏昏沉沉。她坐在那张小小的桌子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她的肩膀塌了下来，后背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她没有让它热太久。三秒钟，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胃里。这是她在顾氏三年练就的本事——压缩情绪，像压缩文件一样，把悲伤、委屈、不甘心全部塞进一个看不见的文件夹里，等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她不想打开。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顾延州吩咐的那份合同。四十七页，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每一页都需要标注风险点和修改建议。这是一项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工作，正好可以让她不去想两个小时前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八点、九点、十点。楼里的清洁阿姨推着车经过，跟她打了个招呼：“姑娘，又加班啊？早点回去吧，这么晚了不安全。快了快了，谢谢阿姨。”林浅笑着应了一句，转头继续看合同。，她终于改完了最后一个条款，保存文件，合上电脑。她的肩膀酸得像扛了一整天麻袋，脖子僵硬得咔咔作响。她从抽屉里摸出一管药膏，往虎口那块被纸割破的小口子上抹了一点，嘶——有点疼。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桌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袋子里装着一盒止痛药——布洛芬，和一管烫伤膏。药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像刀刻出来的一样：“用上。”林浅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认得这个字迹。整个顾氏大楼里，只有一个人的字写成这样——像是在冰面上用刀刻出来的，冷而锋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她把药盒拿出来看，生产日期是这个月，保质期还有很长。烫伤膏是进口的牌子，她以前在药店见过，小小一管就要三百多块。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煮咖啡的时候，滚烫的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当时只是用冷水冲了一下，没有当回事，甚至都没注意到那块皮肤已经微微发红。
他怎么知道的？而且——他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她回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顾延州的办公室，灯已经灭了，整层楼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他应该早就走了。
林浅攥着那盒止痛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站了很久。便利贴上那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在她掌心里发烫。“用上。”不是“记得用药”，不是“小心烫伤”，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会用的说法。是“用上”——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蛮横的口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林浅把药塞进包里，拎起外套，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从逐渐缩小的缝隙里，最后一次看向走廊深处。那扇门还是关着的。灯还是灭的。但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