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全网骂我冷血,我不想当冤大头  |  作者:东玄大陆的楚万心  |  更新:2026-05-24
:亲情有价------------------------------------------,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银色面包车。。一对中年夫妇,衣着鲜亮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男人手里拎着一箱特仑苏,女人抱着个果篮,苹果上的包装纸在阳光下反着廉价的光。他们身后,跟着个染黄毛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刷着手机,游戏音效开得很大。,老远就挥起手,笑容夸张得能把法令纹撑平:“醒醒!哎哟,可算回来了!这就是醒醒吧?都长这么大啦,真俊!”,走到单元门前,掏出钥匙。,把牛奶往她手里塞:“路上买的,给**妈补补身体!一点心意!家里有,不用。”林醒没接,推开锈迹斑斑的单元门,“上楼吧。”,堆着杂物。表婶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边走边打量墙壁上剥落的墙皮,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游戏音效没关,嘴里嘟囔:“破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勉强维持的热情:“……真不用这么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父亲林建国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两杯白开水。母亲站在他身后,手不安地攥着围裙。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女人——大姑,林建国的亲姐姐。她比表婶一家来得更早。“爸,妈,大姑。”林醒依次叫人,把书包放在墙边。“醒醒回来了。”大姑笑着招手,拍拍身边的空位,“来,坐大姑这儿。哎呀,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出息了,网上那些事儿,大姑都看着呢,有骨气!”。她走到父亲轮椅旁,站定。
表婶已经自来熟地把果篮放在茶几上,一**坐到林醒母亲让出的椅子上,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个简陋的客厅,最终落在林建国腿上盖着的薄毯上,眼圈说红就红:“建国哥,这些年……苦了你了。我们离得远,也没能常来看看,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林建国点点头,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表叔干笑两声,切入正题:“建国哥,嫂子,我们这次来呢,一是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你们。二来,也是有点事……想跟家里商量商量。”
母亲紧张地看了林醒一眼。
林建国放下杯子:“什么事,说。”
表叔**手,看了一眼表婶。表婶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又轻快又热络:“是这样,我们家小波,这不是高中毕业了嘛,也没考上大学。年轻人,总不能在家闲着,我们就想着,让他自己做点小生意,学门手艺,将来也好养活自己。”
“好事。”林建国说。
“是啊!我们也觉得是好事!”表婶一拍大腿,“我们就琢磨着,在县城盘个小门面,开个手机维修店,连带卖点配件。现在谁不用手机啊,这生意肯定行!”
“嗯。”林建国应了一声,等下文。
表婶脸上笑容更盛,身子往前倾了倾:“盘店、装修、进货,拢共算下来,启动资金大概要……十五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醒,“我们手头呢,凑了凑,有八万。还差七万。”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陈波手机里的游戏音效,突兀地响着——“First *lood!”
大姑端起水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
母亲的手指绞紧了围裙。
林建国看着表叔表婶,脸上没什么表情:“差七万,你们的意思呢?”
表叔咳了一声:“建国哥,你看,咱们是实在亲戚。醒醒现在不是……出名了吗?网上都说她厉害,有主意。我们想着,醒醒能不能……帮帮小波?毕竟是她弟弟,将来有出息了,也能记着姐姐的好,是不是?”
图穷匕见。
林醒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
“怎么帮?”林建国问。
表婶赶紧说:“我们打听了,醒醒跟那个什么教育局领导对着干,手里肯定有那个领导的把柄吧?醒醒要是能……嗯,去跟领导说说话,让他给小波在教育局下面的什么单位,安排个临时工也行啊!那可是铁饭碗!”
“或者,”表叔补充,“醒醒现在不是有那个什么微博,好多人看吗?就在上面帮小波宣传宣传,就说我侄子是开手机店的,技术好,价格公道。那些网友肯定买账!这启动资金,说不定几天就凑齐了!”
他们一唱一和,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手机店门庭若市、儿子端上铁饭碗的美好景象。
大姑终于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建国啊,不是姐说你。醒醒这孩子,是能干,但也太能惹事了。那**的是能随便得罪的?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要我说,不如趁这个机会,跟领导服个软,道个歉,再顺便把小波的工作解决了。这叫化干戈为玉帛,还能落下个实在亲戚,多好?”
她看向林醒,语气“慈爱”:“醒醒,听大姑的。女孩子家,太要强了不好。帮你弟弟,就是帮你自己。将来你在婆家受了气,还得靠娘家兄弟撑腰呢,是不是?”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醒身上。
期待的,算计的,担忧的,审视的。
林醒抬起头,先看向大姑:“大姑,我爸出事第二年,您来家里,说要借三万块钱给我表哥买房付首付,说三个月就还。借了吗?”
大姑脸色一变:“你……你这孩子,提这个干嘛?后来不是没借成吗?”
“不是没借成。”林醒平静地说,“是我妈把攒了半年、给我爸买**仪的两千块钱先给了您,您收了,说剩下的再说。然后就没再提过。那两千,您还了吗?”
大姑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我那是……”
林醒不再看她,转向表叔表婶。
“表叔,表婶。”她声音很清晰,“五年前,我爸刚出事,你们来医院,扔下五百块钱,说了句‘好好养着’,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之后五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表婶急了:“我们那不是……忙吗!家里事多!”
“忙到连个问平安的电话都没有?”林醒问,“还是觉得,我爸废了,这个亲戚没用了,所以不用来往了?”
“你!”表叔猛地站起来。
“坐下。”林建国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表叔喘着粗气,瞪了林醒一眼,悻悻坐下。
“现在,”林醒继续说,“我上了热搜,你们觉得我‘有用’了,就带着牛奶水果来了。目的很明确:要么让我用‘把柄’去给你们儿子换工作,要么让我用流量给你们儿子凑本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箱特仑苏和那个花哨的果篮:
“这一箱牛奶,算六十。果篮,算八十。加起来,一百四。”
“你们想用一百四十块钱的‘心意’,换一个铁饭碗,或者换七万块钱的启动资金。”
“这笔生意,你们觉得划算吗?”
死寂。
表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干裂的墙皮。表叔胸口起伏,手指捏得咯咯响。陈波终于放下了手机,愕然地看着林醒,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表姐。
大姑别过脸去。
母亲捂着嘴,眼睛红了。
只有林建国,看着女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林醒!”表婶尖声叫起来,“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亲戚!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怎么能用‘生意’来形容!你还有没有点人情味了!”
“人情味?”林醒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表婶,您知道陈浩的妈妈,昨天跪在我面前,求我删微博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表婶一噎。
“她为了救儿子,可以下跪,可以卖房。”林醒慢慢地说,“你们为了儿子,可以拎着一百四十块钱的东西,来要求一个五年没联系的‘亲戚’,去冒险,去讨饭,去透支她刚刚积累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的声音和信誉。”
“你们觉得,”她轻声问,“你们的人情味,值多少钱?”
“够了!”表叔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林建国!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啊?!对长辈这么说话!我们好歹是客!”
林建国转动轮椅,面向他。
“我女儿说得不对吗?”他问。
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表叔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们的心思,从进门那一刻,我就看得清清楚楚。”林建国说,“以前我站不起来,你们觉得我没用,躲得远远的。现在看到醒醒好像有点用,就又凑上来。这不叫亲戚,这叫趋炎附势,这叫见风使舵。”
“建国哥,你……”
“七万块钱,我没有。”林建国打断他,“醒醒也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借给你们去盘店,更不会拿她好不容易争来的那点东西,去给你们换什么铁饭碗。”
他目光扫过大姑,扫过表叔表婶,最后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膝盖上,声音低了些,却更重:
“我林建国,是残了,废了。但我闺女,她站得直,行得正。她靠自己的清醒和本事,在跟那些欺负她的人斗。她挣来的每一点尊重,都不容易。”
“谁想把她当台阶,踩着她往上爬,”他抬起眼,浑浊的眼底有火光,“先问我同不同意。”
客厅里,落针可闻。
表叔表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姑坐立不安。陈波缩了缩脖子,重新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看什么。
“爸,妈,我有点累,回屋了。”林醒说。
“去吧。”林建国点头。
林醒走向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听到外面传来表婶强压怒气的、干巴巴的告辞声,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离去,听到母亲低低的啜泣,和父亲沉缓的安慰。
她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很累。比面对全校师生、比面对教育局领导、比面对镜头和网暴,都要累。
因为外面的敌人,你可以用证据、用逻辑、用法律去对抗。
而“亲情”的刀子,戳的是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你知道它裹着蜜糖,你知道它淬着毒,但你还是要亲手撕开,看里面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发来微信:“怎么样?需要我带刀来吗?”
后面跟了个狗狗叼刀的表情包。
林醒看着,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回:“不用刀。用算盘就行。”
“?”
“他们跟我算亲情账,我就跟他们把账算清楚。”林醒打字,手指很稳,“我爸教我的,对付想占便宜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便宜’明码标价,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看,这便宜他们占不占得起。”
陆沉回了个大拇指。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个人。”林醒说,“我表叔,陈大志。在县城开过货车,跑过运输,应该有过征信问题。还有他儿子陈波,高中毕业,看看社交账号,有没有什么‘黑历史’。”
“明白。给我半天时间。”
“谢谢。”
“又客气。”
放下手机,林醒听着门外父母低低的说话声,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表叔表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大姑今天没捞到好处,也不会罢休。
亲情这张网,一旦开始撕破,后面只会扯出更多千丝万缕的算计和不堪。
但她不怕。
她叫林醒。
清醒的醒。
傍晚,母亲做了简单的饭菜。
三个人坐在小方桌前,安静地吃着。谁也没提下午的事。
“醒醒,”母亲夹了块鸡蛋到她碗里,小心翼翼地问,“你大姑和表叔他们……会不会在外面乱说?说你……不近人情什么的?”
“会说。”林醒扒了口饭,“但他们以前也没说过我们好话。无所谓。”
母亲叹了口气。
“建国,”她又看向丈夫,“你姐那边……”
“她不是我姐。”林建国打断,声音很冷,“从我出事那天起,她就不是了。”
母亲眼圈又红了,低头吃饭。
“妈,”林醒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知道下午,表婶他们走了之后,大姑单独跟你说什么了吗?”
母亲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她……她就是,劝我想开点,说**这样,家里以后还得靠你,让你别太得罪人……”母亲声音越来越小。
“她还说,”林醒替她说下去,“让我别太要强,女孩子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说她认识个包工头的儿子,虽然离过婚,但有钱,彩礼能给二十万。问我愿不愿意去看看,是吧?”
母亲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林醒说,“你们在厨房,门没关严。”
母亲嘴唇哆嗦,眼泪掉下来:“醒醒,妈没答应!妈没答应!妈就是……就是听着难受……”
“我知道。”林醒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冰凉,“妈,我没怪你。我知道你是怕,怕我以后辛苦,怕我爸拖累我。”
她看向父亲:“爸,你也别怪妈。她只是……太怕了。”
林建国看着妻子,看着女儿,这个在工地事故和漫长官司里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眼眶慢慢红了。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他说。
“你没有。”林醒摇头,“爸,你教我怎么醒着,怎么站着活。这是你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妈,洗碗我来。你陪爸看电视。”
“醒醒……”
“去吧。”
母亲擦了擦眼泪,推着父亲的轮椅,挪到电视机前。
林醒在厨房,开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外面的电视声,也盖过了她喉间那一点哽咽。
洗好碗,擦干手,她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摊开着。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2024.05.21,下午。表叔陈大志、表婶王桂香、表弟陈波上门。大姑林建红在场。目的:1. 以亲情**,要求利用‘把柄’为陈波谋公职;2. 或利用我的网络影响力,为陈波创业筹资。拒绝。冲突。大姑另提议相亲,对象为包工头离婚儿子,彩礼20万。母亲未答应,但动摇。需警惕后续。”
“应对策略:收集陈大志征信污点、陈波不良记录。准备将‘亲情账单’具象化、公开化。原则:不退让,不妥协,不内耗。”
“父亲态度:坚决支持。母亲状态:担忧恐惧,需安抚加强心。”
“今日感悟:亲情有时是温暖的港*,有时是最难挣脱的绑绳。清醒,是唯一的解药。”
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场或温馨或残酷的人生。
林醒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
想起父亲说:“醒着,比做梦好。”
也想起表婶尖利的声音:“你还有没有点人情味了!”
人情味……
她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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