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杯冰美式------------------------------------------，拐角位置，门脸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外面露台还有四五张。招牌是原木色的，字体用了手写风格，在家具城一片大红大金的招牌里显得格格不入。当初陈伟杰盘下这个铺面的时候，何健明说他****，家具城开咖啡馆能有什么生意。结果开了两年，生意反而越来越好，主要是家具城的销售和来买家具的年轻客户捧场。，他把电动车停在店门口，推门进去。。店里坐了六七个客人，有几个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有几个在聊天。阿芳在吧台后面忙着做咖啡，额头上沁着细汗，看到陈伟杰进来立刻眼睛一亮。“老板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快忙疯了。”阿芳一边压粉一边说话，语速飞快，“前面那桌要了两杯拿铁一杯美式还没做，冰柜里的牛奶快用完了，你帮我去后面搬一箱出来呗。你先把手上的做完。”陈伟杰走进吧台，系上围裙，去后面仓库搬了一箱牛奶出来，拆开码进冰柜里。，回来的时候甩了甩手腕子：“早上到现在我就没停过，中午饭都没好好吃，就啃了两片面包。辛苦辛苦，这个月给你发奖金。”陈伟杰把咖啡机冲了一遍，“我来，你歇十分钟。得了吧，你做的咖啡客人投诉怎么办。”阿芳嘴上这么说，还是让出了吧台主位，“你管收银和端盘子就行，做咖啡我来。”。他做咖啡确实不如阿芳熟练，当初开店的时候去学了两个月，基础的东西都会，但拉花始终拉不好看，阿芳为此嘲笑过他很多次。，把积压的单子清掉。三点多客流稍微少了一点，店里空出两张桌子。陈伟杰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拿手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正对着门口，能看到整个店里和窗外的街景。他把手机横过来，打开王者荣耀。，钻石段位。他选了个后羿，队友选了妲己、亚瑟、韩信和蔡文姬。阵容一般，但钻石局也不讲究那么多。加载界面的时候他看到对面有兰陵王，心里咯噔了一下，后羿最怕的就是兰陵王。，开局三分钟，他在发育路清兵线，头顶突然冒出感叹号。还没来得及往后撤，兰陵王一套技能直接把他带走。“后羿别送。”韩信打字。，复活之后继续走发育路。这次他学乖了，兵线推过去就缩回塔下。安稳发育到四级，经济落后对面射手五百块。
正打到胶着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了。
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陈伟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裁剪合体，衬得腰身很细。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利落的下颌。五官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带着一股冷意。
她应该是在家具城里跑了一天了，额角有细微的汗珠，妆容却依然服帖精致，看不出一点狼狈。职业装穿在她身上不是刻板，是一种干练的好看，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陈伟杰的手指定在屏幕上没动。游戏里的后羿傻站在塔下，被对面的射手白点了几下，血量掉了一大截。
他完全没注意到。
那个女人的出现，像是有人突然把周围的空气抽走了一部分。咖啡店里的音乐、客人的交谈声、咖啡机的蒸汽声，在那一刻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只有她走过来的那个画面是清晰的。
她走到吧台前，扫了一眼菜单，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楚：“一杯冰美式，中杯，不加糖。”
声音比陈伟杰预想的要清冷一些。
阿芳站在吧台后面，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她稍微多看了两眼，然后低头打单：“中杯冰美式，好的，十五块。”
女人用手机扫了码付款，然后退到一旁等着。她没找位置坐下，就那么站着，腰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回消息。从进门到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带一点多余。
陈伟杰知道自己应该把视线收回来。这样盯着一个陌生女人看，不仅不礼貌，而且很蠢。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她的侧脸线条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里被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很长，眼睛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偶尔微微皱眉，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从侧面看过去，她的鼻尖有一点微微上翘，让那张原本过于锐利的脸多了一丝柔和。
“后羿你在干嘛！”队友在公屏上喷他。
陈伟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后羿已经死了。兰陵王趁他发呆的时候又来抓了他一次。他不耐烦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随手放在桌上。
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
他的视线又回到那个女人身上。
她到底是谁呢？是家具城的销售吗？还是哪个公司的客户？穿着这么正式，气质又这么突出，不像是一般的上班族。
而且，乐溪这个地方，说实话，美女不少，但长成这样的，还是少见。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微微偏了下头，用余光扫了陈伟杰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里面的内容很丰富：不耐烦、警告、还有一丝见怪不怪的厌恶。
陈伟杰被这一眼瞪得回过神来，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但窗外什么也没有，就是家具城的停车场和几棵半死不活的绿化树。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有点尴尬。
阿芳在吧台后面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冰美式做好了。阿芳把杯子扣好盖子，放在取餐台上：“冰美式好了。”
女人上前取了咖啡，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朝陈伟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是正面的，直直的，毫不客气的一瞪。
那眼神像是能把他钉在椅子上。冷冰冰的，带着明确的厌恶和警告。如果眼神能说话，大概就是“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然后她推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陈伟杰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阿芳拿着抹布走过来，装模作样地擦他旁边的桌子，憋着笑憋得肩膀发抖。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陈伟杰没好气地说。
阿芳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老板，你刚才那个样子，太好笑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村口那只看到肉骨头的**，眼睛都直了。”
“我没有。”陈伟杰表情严肃，“我只是在看她的穿搭，那个套装剪裁不错。”
“哦，是吗？”阿芳拉长了声音，“那你倒是说说看，她穿的是什么牌子的？”
陈伟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切。”阿芳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老板，你知道刚才那个美女是谁不？”
“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阿芳换上一副情报局长的表情，“她是鑫源家具的销售经理，上个月才空降过来的。听说以前在隔壁镇干了好几年，业绩特别猛。来乐溪才两个月，已经拿下了好几个大单，把鑫源那帮老销售都挤到后面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家具城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两天就传遍了。”阿芳挑了挑眉毛，“而且她之前来过一次，买了杯拿铁，我就记住她了。这么好看的人，见一面就不会忘。”
陈伟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鑫源家具他知道，在家具城*区，做中高端实木家具的，规模中等，但是口碑不错。
“不过她也确实挺厉害的。”阿芳继续说，“这种五一黄金周，别的销售忙得脚不沾地，她还能抽空亲自跑出来买咖啡，说明不是被客户牵着走的那种销售。我听*区的人说，她谈客户特别有一套，软硬不吃，该强势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鑫源老板可宝贝她了。”
“嗯。”陈伟杰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了个圈，“那你觉得，她刚才瞪我那一眼，是不是说明我还有那么一点存在感？”
阿芳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吧台了。
“老板，你要脸吗？人家那是嫌你恶心。”她边走边说。
陈伟杰笑了笑，也不反驳。他拿起手机重新打开王者荣耀，那局游戏已经结束了，输了，他的后羿战绩1-7-2，被队友举报了送人头。他随手点了个申诉，把手机揣进口袋。
窗外的家具城依然人声鼎沸，广场上停满了车，不断有人从展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产品图册。五一黄金周，对家具城的每一个销售来说都是打仗，每分每秒都在抢客户、谈订单。
而在这一天下午三点半，陈伟杰坐在自己的咖啡馆里，满脑子却只记得刚才那个女人瞪他时的眼神。
很冷，很凶，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