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市暗局------------------------------------------。，未时，日头毒辣。，背靠着被晒得发烫的土墙，青衫被汗水浸透，额发黏在额角。十日，从接到诏令到踏入京城，不过十日。父亲的死讯和入京的旨意几乎是同时到的北疆，快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追杀。——裴妄的玉佩。那日水榭“接风宴”后，他本要扔了这劳什子，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如今这玉佩硌在掌心，像块烧红的炭。“三日后，西市，未时，独自来”。。明知可能是陷阱。，集市上的人流开始稀疏。沈清昼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正要转身——“世子久等了。”，很近。，手已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刃，入京时好不容易带进来的。，依旧是一身月白，只是料子比前日朴素许多，木簪束发，像个寻常书生。他手里拎着个小药包，沾着新鲜的泥土气，额角有细汗，像是匆匆赶来。“裴公子。”沈清昼松开按着短刃的手，声音绷得很紧。“临时有事，耽搁了。”裴妄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从袖中摸出个小油纸包递过来，“西市口老张家的胡饼，还热着，垫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包上。，笑了笑：“家里老仆病了，抓点药。”他说得自然，将药包换到左手，右手仍举着那油纸包，“世子不用？”
“不必。”沈清昼移开目光，“裴公子今日叫我来，究竟何事？”
裴妄收回手，也不勉强，自己撕了块饼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让世子见个人。”
“谁？”
“见了便知。”他咽下饼，拍拍手，转身往集市深处走，“世子若信我，便来。若不信……”他回头，笑了笑，“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沈清昼盯着他的背影。那人走在尘土飞扬的集市里，月白衣摆拂过地上的烂菜叶，却不见半点嫌弃或匆忙，步伐稳得像是走在自家花园。
他沉默了三息，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迷宫般的巷子，最后停在一间低矮土屋前。门虚掩着，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从里面飘出来。
沈清昼脚步顿住。
“不是陷阱。”裴妄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至少，不是害你的那种。”
屋内昏暗，只一扇小窗透进天光。土炕上蜷着个人，裹着破被，咳得撕心裂肺。
“赵叔。”裴妄唤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炕上的人猛地一震，挣扎着要坐起，被裴妄快步上前按住：“别动，伤口要裂。”
那人不动了，只是喘着粗气，浑浊的眼在昏暗里寻找，最后钉在沈清昼脸上。
“少、少将军……”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沈清昼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凉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借着那点天光，看清了那张脸——左颊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是北狄弯刀留下的。这张脸，他三个月前还在北疆大营见过，在父亲帐外，赵勇咧着嘴对他笑，说“少将军又长高了”。
“赵……”沈清昼喉头哽住，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是末将……”赵勇眼眶通红，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沈清昼死死按住。
“你怎么……”沈清昼的声音抖得厉害，“父亲……父亲出事那天，你不是……”
“死了？”赵勇惨笑，咳出血沫，“是啊，都该死了……八千弟兄，都该死了……”
沈清昼的手在抖。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北狄人夜袭大营，父亲率亲军迎敌，再没回来。三天后，他在焦土里翻出半块残缺的令牌，是父亲贴身的东西。**的诏令第五天就到了，让他即刻入京，不得延误。
“八千人的尸首……”沈清昼盯着赵勇，“一具也没找到。”
赵勇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咯响。
“不是找不到。”裴妄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得可怕，“是不让找。”
沈清昼缓缓转头看他。
裴妄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递过来：“北疆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也要七日。可你父亲战死的消息，第三日就递到了御前。更巧的是，战报**当日，陛下就下旨召你入京——连尸首都不打算找，**场都不打算清理，就这么急，急吼吼地要把镇北侯最后一点血脉，攥在手里。”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块染血的布，展开。
布上绣着个模糊的图腾，像鹰，又像狼，被血污了大半，但形制依稀可辨。
“赵叔身上找到的，贴身藏着，说是从偷袭他的杀手身上扯下来的。”裴妄将布递到沈清昼眼前，“认识么？”
沈清昼盯着那图腾，浑身的血一点点往头上涌。
他认识。
北狄王庭死士的印记。但又不是完全一样——那鹰喙的弧度，狼耳的尖角，细微处有中原绣法的影子。
“北狄人……”他声音嘶哑。
“是，也不是。”裴妄收回布，叠好，“若是北狄人，杀你父亲就够了，何必千里迢迢追杀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亲卫？若是北狄人，为何这三个月，京城没有一个人提过‘彻查’？若是北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清昼的眼睛：
“为何你入京十日，陛下连一次召见都没有，只让你在驿馆‘静养’？”
沈清昼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屋外的集市声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骡**响鼻，小贩的叫卖。那些声音隔着土墙，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只有这间昏暗的土屋，炕上咳血的旧部，手里这块染血的布，和眼前这个笑得温润、却字字灼心的男人。
“裴妄，”许久，沈清昼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裴妄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温润，可那笑意不达眼底，深得像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