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山河入梦

狭路相逢------------------------------------------，滴滴答答砸在积灰的神像脑袋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头**，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很多，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门板直接飞了出去。，黑衣，佩刀，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就把小小的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穿着暗绣云纹的墨色官服，腰悬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绣衣使？阵仗不小啊。”，声音平平的：“萧景琰？是我。”萧景琰笑了，“这位大人怎么称呼？追了我三天，总算舍得露面了。谢无妄。”谢无妄说，“奉命拿你回去。奉谁的命？”萧景琰问。，抬手挥了挥。。，脚下一蹬，整个人向后滑开。同时手腕一翻，几枚铁蒺藜甩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绣衣使闷哼一声，抱着腿倒了下去。
“小心机关！”有人喊。
萧景琰已经退到了神像后面。他伸手在神像底座某处一按。
咔哒一声。
庙顶突然落下十几根削尖的竹子，朝着人群就扎。
绣衣使们慌忙闪避，阵型一下子乱了。
谢无妄站在原地没动，一根竹子擦着他的肩膀钉在地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神像后面：“雕虫小技。”
萧景琰从神像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试试这个？”
他手里多了个竹筒，对着谢无妄就吹。
一片**喷了出来。
石灰。
谢无妄侧身避开，但衣袖还是沾上了一点。他皱了皱眉，拔剑。
剑光一闪，快得看不清。
萧景琰急忙缩头，剑锋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削掉了几缕头发。同时，他怀里的木头**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一边。
谢无妄的剑没有停，第二剑直刺萧景琰心口。
萧景琰就地一滚，剑锋划破了他的衣襟。
一股淡淡的、带着苦味的草药香飘了出来。
谢无妄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萧景琰抓住了机会，抓起地上那把石灰粉，朝着谢无妄的脸就扬。
谢无妄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
萧景琰转身就往庙后跑。
庙后是悬崖，下面是一条湍急的山涧。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无妄已经擦掉了脸上的石灰，提剑追了上来，眼睛红得吓人。
“别跑！”谢无妄声音冷得像冰。
萧景琰咧嘴一笑：“不跑等你请我吃饭啊？”
他纵身就往悬崖下跳。
谢无妄几乎想都没想，跟着就跳了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砸进水里。
水很急，很冷。
萧景琰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浮上来，看见谢无妄也在不远处扑腾，手里的剑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想笑，但肋骨疼得厉害，刚才谢无妄那一剑虽然没刺中，但剑气震伤了他。
谢无妄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被石头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两个人被水流冲着往下游漂。
不知道漂了多久，萧景琰感觉自己快没力气了。他看见前面有块凸出的大石头，拼了命伸手去抓。
抓住了。
他趴在石头上喘气，扭头看见谢无妄也被冲到了附近，正扒着另一块石头。
两个人隔着一丈多远的水面，互相瞪着。
“你……”谢无妄刚开口，突然咳嗽起来，咳出了水。
萧景琰有气无力地说：“谢大人，追这么紧，我真欠你钱了？”
谢无妄没理他，挣扎着想往岸上游，但腿好像抽筋了，动作很僵硬。
萧景琰看着他那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他就看见谢无妄手一滑，整个人被水流卷着往下游冲去。
“喂！”萧景琰喊了一声。
谢无妄没回应，人已经沉了下去。
萧景琰骂了句脏话，松开石头，也跟着游了过去。
他抓住谢无妄的胳膊，拖着人往岸边游。
很沉。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他把谢无妄拖上去，自己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无妄躺在他旁边，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萧景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然后觉得自己***多事。
远处传来脚步声。
萧景琰立刻警惕起来，手摸向怀里——空的，他的暗器**掉在庙里了。
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女子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伤得不轻啊。”
萧景琰看着她：“你是？”
“顾青禾，游医。”女子说着，从药篓里拿出布条和药瓶，“能走吗？我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离这不远。”
萧景琰看了谢无妄一眼，又看了看顾青禾，点了点头。
顾青禾帮着把谢无妄扶起来，三个人跌跌撞撞往林子深处走。
那是一间很简陋的草庐，看起来是猎户废弃的，被顾青禾暂时收拾出来当医庐。
她把两人安置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开始处理伤口。
萧景琰的肋骨裂了，顾青禾给他上了夹板。谢无妄头上的伤口需要缝合，顾青禾手法很利落，针线穿得飞快。
等处理完，天已经黑了。
顾青禾点了盏油灯，放在中间：“你们俩怎么回事？仇家？”
萧景琰靠在墙上：“算是吧。”
谢无妄这时候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摸剑——剑不在身边。
他立刻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顾青禾按住他，“伤口刚缝好，再裂开我可不管了。”
谢无妄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对他笑了笑：“谢大人，醒了？”
谢无妄没说话，目光扫过草庐，最后落在顾青禾身上。
“你是谁？”他问。
“救你的人。”顾青禾说，“你们俩从上游漂下来，我正好在采药。”
谢无妄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萧景琰：“你救的我？”
“顺手。”萧景琰说，“主要是我心地善良。”
谢无妄嗤了一声，没接话。
顾青禾看了看两人：“我不管你们什么恩怨，在这儿，就是我的病人。伤好之前，谁都不准动手。”
她说完，起身去外面熬药。
草庐里只剩下萧景琰和谢无妄。
油灯的光昏黄，***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萧景琰先开口：“谢大人，你们绣衣使抓人，都不问青红皂白？”
“奉命行事。”谢无妄说。
“奉谁的命？”萧景琰又问。
谢无妄不说话了。
萧景琰笑了笑：“不敢说？那我猜猜……周相？还是宫里那位？”
谢无妄猛地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萧景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比如七年前，东宫那场大火……”
谢无妄的眼神变了。
萧景琰盯着他：“谢大人当年，应该刚进绣衣使吧？那案子，你经手了吗？”
“闭嘴。”谢无妄说。
“心虚了？”萧景琰笑得更深了，“也是，那种脏活儿，知道得越少越好。”
谢无妄突然站起来，但因为伤得太重，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萧景琰看着他：“省省吧谢大人，你现在这样，连我都打不过。”
谢无妄喘着气，眼睛死死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惹麻烦的人。”萧景琰说，“可惜麻烦总来找我。”
顾青禾端着药碗进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皱了皱眉：“喝药。”
她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给萧景琰，另一碗递给谢无妄。
萧景琰接过来，闻了闻，脸皱成一团：“这么苦？”
“良药苦口。”顾青禾说，“爱喝不喝。”
萧景琰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谢无妄也喝了，喝得很干脆，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青禾收了碗：“今晚你们就睡这儿。我守外面。”
她说完就出去了，带上了门。
草庐里又安静下来。
萧景琰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睡着。
他能听见谢无妄的呼吸声，很轻，但不太平稳。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谢无妄开始翻身。
翻来覆去。
萧景琰睁开眼：“谢大人，烙饼呢？”
谢无妄没理他。
萧景琰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谢无妄眼睛睁着，盯着屋顶，眼下有很重的青黑。
“睡不着？”萧景琰问。
谢无妄还是不说话。
萧景琰想了想，挪了过去。
他一靠近，那股草药香就又飘了过来。
谢无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萧景琰在他旁边坐下：“谢大人，你这失眠，有点严重啊。”
谢无妄终于开口：“离我远点。”
“我要真远点，你今晚就别想合眼了。”萧景琰说，“你自己没发现？我一靠近，你就不怎么动了。”
谢无妄愣住了。
萧景琰笑了笑：“我身上这味道，是我娘调的香，安神用的。看来对谢大人也管用？”
谢无妄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他确实感觉到了。萧景琰一靠近，那股淡淡的药香飘过来，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好像就小了点。
很诡异。
“**……”谢无妄顿了顿，“是大夫？”
“以前是。”萧景琰说，“后来不是了。”
他没再说下去。
谢无妄也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着墙，一个躺在地上，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过了很久，谢无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睡着了。
萧景琰看着他熟睡的脸，扯了扯嘴角。
“绣衣使指挥使……”他低声说，“居然要靠仇人的味道才能睡着。真有意思。”
窗外，顾青禾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根柴。
火星噼啪响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草庐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麻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