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第二天，丈夫的小叔把我陪嫁的缝纫机搬上三轮车，说借去给他女儿做嫁妆。
婆婆急得捏着钥匙哭，丈夫追到门口，憋红了脸也没敢拦。
满院亲戚劝我：“新媳妇进门，别跟长辈计较。”
我掀开盖布，把红皮账本拍在车斗上。
“借可以，先按供销社价交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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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进闻家那天，白云镇下了半天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把镇口那条水泥路浇得发亮。
闻书远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来接我，车把上系着两条红绸，后座垫了新棉垫。
他人长得清秀，性子也软。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供销社门口。
一个卖瓜子的老**少找了他三毛钱，他站在摊前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算了。”
老**转头又把秤往下压。
我看不下去，走过去把秤砣往上一拨。
“婶子，三毛钱不多，可你这秤偏了半两。”
老**脸一红，骂我多管闲事。
闻书远站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后来他托人来我家说亲。
我爸听完闻家的情况，沉默了很久。
闻家在白云镇开豆腐摊。
闻爷爷年轻时就老实，谁来赊豆腐都说好。
闻父更老实，市场上分摊位，他永远拿最靠墙、最背风的那块。
闻母更别提，邻居上门借碗卤水，她能连锅一起端出去。
闻书远是镇食品站的会计，账算得明白，人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花。
我爸问我：“你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我就喜欢他这种。
他心软，我心硬。
正好凑一户完整人家。
迎亲那天，闻书远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水坑溅到我的红呢子外套。
到了闻家门口，我刚从自行车后座下来，院里就围上来一群亲戚。
一个胖乎乎的婶子先摸我的袖口。
“哟，这料子真好，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
另一个瞄上我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新媳妇进门，长辈总要沾点喜气。手表借我戴两天，回头还你。”
闻母脸都白了。
她慌忙递糖，赔着笑：“嫂子，今天孩子大喜，先吃糖。”
那婶子把糖接过去，嘴里却不饶人。
“吃糖归吃糖，规矩归规矩。闻家娶媳妇也不容易，新媳妇进门总要懂点人情。”
闻书远站在我身边，手指攥着车把，指节都白了。
他低声说：“三婶，那是她自己的表。”
三婶眼一瞪。
“你还没成亲就护上了？闻书远，你小时候我可抱过你。”
闻书远立刻不说话了。
我把手腕往后一收。
“抱过他，跟借我手表有什么关系？”
院子里一静。
三婶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接。
我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本红皮账本。
这是我妈给我的陪嫁。
别人陪嫁压箱钱，她给我一本账本。
她说：“日子过得好不好，不看谁嗓门大，看谁把账算清楚。”
账本里夹着复写纸、空白借条、两张押金收据，还有我的嫁妆单。
我妈在供销社柜台干了二十年，最会对付那种嘴上说“借一下”、转头就不认账的人。
她教我，账本本身不吓人。
吓人的是签名、手印、见证人。
只要****写清楚，真闹到村委、市场办或者***，谁也不能装成一句玩笑。
我翻到第一页，拿钢笔写下日期。
“三婶要借手表，行。”
“上海牌，供销社柜台价一百二十八。亲戚价押金一百，借期两天。逾期一天加一块保管费。”
说完，我抽出一张押金收据，垫上复写纸。
“三婶要是真借，就签个名。门口这么多婶子都看着，省得回头说我冤枉长辈。”
三婶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你这孩子，怎么刚进门就谈钱？”
我笑了笑。
“不谈钱也行，那就不借。”
有人在旁边嘀咕：“这新媳妇厉害。”
我听见了，装没听见。
闻父和闻母站在堂屋门口，又害怕又像松了口气。
闻书远低头看我手里的账本，忽然小声说：
“我给你磨墨……不对，我给你拿墨水。”
我瞥了他一眼。
“有出息点。”
他耳朵红了，嘴角却翘起来。
那天，亲戚们没借走我的手表，也没摸走我的布料。
他们只吃了两把喜糖。
走的时候，三婶在门口阴阳怪气：
“闻家娶了这么个媳妇，以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