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水------------------------------------------。，胸腔里的积水涌上来，从口鼻往外喷。她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五脏六腑都在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二小姐！二小姐活了！”，有人在跑，铜盆撞翻的声音、门帘掀动的声音、还有**喊“快去禀报夫人”——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把胃里的水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抹布，软塌塌地挂在床沿上。。。“二小姐，您没事吧？”一个小丫鬟扑过来给她擦脸，手抖得厉害，“您说句话啊——”。，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疼，只知道冷，只知道刚才差一点就死了。，她才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窗户纸破洞，被子硬得像石头，闻起来一股霉味。。
她的房间……
裴蕴之愣在那里。
她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她想不起来了。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二小姐？”小丫鬟怯生生地看着她，“您还记得奴婢吗？”
裴蕴之看着她——十五六岁，眼睛哭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袖口磨得起毛边。
“你是……”
“奴婢是春草啊！”小丫鬟又要哭了。
春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某个开关。
裴蕴之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画面、声音、气味，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硬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整本书。
她疼得“嘶”了一声，伸手捂住头。
“二小姐！”春草慌了。
裴蕴之抓住她的手腕，“让我……缓一缓。”
那些画面还在往里涌——
有一个女人笑着给她喂糖糕。
还有一个女人冷着脸让人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一个瘦小的女孩缩在角落里啃冷馒头。
还有一双手。
是冰凉的、用力的手，贴在她后背上，猛地一推。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她拼命挣扎，但岸上没有人来救她。
没有人。
裴蕴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想起来了。
她叫裴蕴之，裴家二房的庶女。她娘死了，嫡母不待见她，所有她在府里谁都可以欺负。
今天，有人把她推进了池塘里。
裴蕴之低头看自己的手——骨瘦如柴，指甲发青，手腕细得像枯枝。
这不是她的手。
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
但刚才差点死掉的人，是她。
裴蕴之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路过的婆子发现了您，喊人把您捞上来的。”
“推我的人呢？”
春草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看她。
“……夫人说了，是您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让**好养病，别乱想。”
裴蕴之看着她抖成筛糠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没人看见。
是看见了也不敢说。
她松开春草的手腕，躺回枕头上。
春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二小姐饿不饿？灶上还温着粥，奴婢去端！”
她跑了出去，像是怕裴蕴之再问什么。
裴蕴之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一片空白。
有人要杀她
而在这个府里，没有人会帮她。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哭。
但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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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端了一碗粥回来。
裴蕴之看了一眼——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菜叶，没有油星。
她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粥是温的，入腹之后，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春草看到她把粥喝下后
犹豫了一下开口：“夫人说让**好养病，三日后府里办赏花宴，让您也去。”
赏花宴？
裴蕴之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每年裴家都会办赏花宴，请京中权贵来赴宴。往年都没有她的份，今年怎么...
“夫人还说了什么？”
“夫人说……”春草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您十四了，该说亲了。让**好打扮打扮。”
裴蕴之愣住了。
说亲？
王氏会好心给她说亲？
不可能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王氏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克扣她的份例，让她住最破的院子，连丫鬟都能欺负她——这样的人，不会突然发善心。
那为什么要给她说亲？
裴蕴之想不明白，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她说。
春草松了一口气，端着碗出去了。
裴蕴之躺回枕头上。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对这个家几乎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也几乎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三日后，她可能就会被王氏‘卖掉’。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但她能做什么呢？
跑？她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连路都不认识，跑出去能去哪儿？
找人帮忙？在这个府里，谁会帮她？
裴蕴之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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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蕴之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天已经黑了。院子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二小姐醒了？命真大。”
“嘘，小声点。夫人说了，赏花宴之前别出岔子。”
“出什么岔子？就她那个样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夫人也真是的，直接……”
“闭嘴！你不要命了？”
脚步声远去了。
裴蕴之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们说的是她。
他们在说她“命真大”。
所以，推她下水的人，真的是……
裴蕴之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夫人也真是的，直接……
直接什么？
直接弄死她？
裴蕴之的手开始发抖。
她攥紧被角，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不能慌。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只能靠自己。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想得头疼，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不知道谁能帮她，不知道王氏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她就真的完了。
裴蕴之坐起来。
“春草。”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春草？”
还是没有人应。
裴蕴之摸索着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只有风穿过枣树的声音。
裴蕴之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心里的冷。
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她自己的。
她想起自己帮人打过官司，帮人从绝境里找到出路。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也不记得那些人的样子，但她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在绝境中找出一条路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
好。
从头想。
有人推她下水，想要她的命。
她没有死，被救了上来。
王氏让她去赏花宴，要给她说亲。
院子外面有人说“夫人也真是的，直接……”
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
推她下水的人，很可能是王氏的人。
王氏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让她死，要让她去赏花宴。
为什么？
裴蕴之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如果她死了，外人会怎么想？裴家的庶女“意外”落水身亡，总会有人起疑心。
但如果她活着，被王氏“体面”地嫁出去，那就名正言顺，谁都不会说什么。
所以王氏不是不想让她死，而是不想让她死在府里。
裴蕴之攥紧了被角。
她的处境比她想得更危险。
王氏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这个人的“价值”——把她卖出去换聘礼。
如果她反抗，王氏随时可以再制造一场“意外”。
赏花宴。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裴蕴之不知道赏花宴上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必须去。
她必须在那里找到一条活路。
虽然她不知道那条活路在哪里，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裴蕴之躺回枕头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三日后。
她只需要撑过这三天。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十四岁的女孩，面黄肌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