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收拾东西啊。她不是不干了吗？趁早把科室里的私人物品拿走，别占着公家地方。"
她没压低声音，像是故意说给整层楼听的。
两分钟后，钱美珍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她的打扮比我上次见她时精致了不少。新烫的头发，金耳环，深红色的呢子外套，指甲做得整整齐齐。
"哟，还在这儿呢？"她斜着眼看我，"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钱美珍。"我没叫**。
她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挑起眉毛："怎么着，翅膀硬了，连妈都不叫了？"
"发了三十七个群的造谣长文，逼你儿子拿离婚协议来威胁我。你觉得我该叫你什么？"
"什么造谣？"钱美珍嗓门拔高了，双手叉腰，"我说的哪句是假的？你跟那个姓方的不清不楚，全院的人哪个不知道？我作为家属，维护我儿子的名誉，有什么错？"
"全院的人知道的是你编的故事。"
"编的？"她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但那种压低本身就是一种表演，因为门大开着，走廊上至少有三个护士在偷听。
"苏晚宁，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呢，在我们周家四年，一没给我儿子带来什么资源，二没侍候好公婆，三嘛，说实话，我儿子堂堂科室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配吗？"
"你说完了？"
"没完呢。"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忽然变得尖利，"我告诉你，去年那台什么省里*****的手术，是我儿子的成绩。别以为你上了手术台就是你的功劳，没有我儿子给你争取机会，你连手术室的门都进不去。"
我的手停在铁皮柜的把手上。
去年十月，省里一位退休干部的夫人，股骨颈骨折合并骨质疏松，从省城转到我们医院做手术。原因是这位干部老家就在本县，信不过省城医院的流水线手术，点名要"本县最好的骨科医生"。
那台手术是我做的。
术前方案是我定的，术中操作是我完成的，术后随访是我跟的。整台手术六个小时，李正则只在开台和关腹的时候站在旁边，连器械都没碰过。
但手术记录上，第一术者写的是他的名字。
"机会是我给的"，这是他当时的原话。
"你把那台手术的机会给你儿子了是吧。"我转过身看着她，"那他做了什么？站在旁边递了两次纱布？"
钱美珍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态："你懂什么叫团队吗？我儿子是主任，他才是学科带头人。你的手术做得再好，没有他在上面顶着，你算什么？"
"那现在他把顶着的这个人踢走了。"我关上铁皮柜，"他打算以后自己上台？"
钱美珍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显然没想过。
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少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你以为你做了几台手术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正则看上的人，比你强一百倍。人家是院长的女儿，正经名校毕业，长得漂亮，家世好。不像你，一个小地方来的穷丫头，就知道闷头干活。"
走廊上有人吸了一口气。
钱美珍说的"正则看上的人"，整层楼都听见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明朗了。
"你今天来，不是来收东西的。"我说，"你是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替代是理所应当的。"
"哼。"钱美珍整了整衣领，"知道就好。趁早签字走人，别等到更难看的时候。"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节奏轻快，像一个打了胜仗的人。
我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铁皮柜里那一沓手术记录的复印件上。
每一张上面，第一术者的位置，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李正则。
但握刀的那双手，从来都是我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方远洲："今晚八点，县图书馆东门。我有话跟你说。但苏医生，你要想清楚，你婆婆手里有我的东西，我不是自愿的。"
我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把手机收好，继续收拾铁皮柜。
走廊那头，传来刘小棠压着火气的声音："赵姐，你们都听到了吧？她婆婆刚才说了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儿子看上了别人。这还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