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穿一切，却被现实打懵------------------------------------------，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和恐惧。“小蛰，你……你说啥呢？啥剧组？” 妇女声音发颤，又想伸手摸他头。，维持着那副“我看穿了”的表情，凑近男人耳边，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实际上妇女也听得见），带着点打听行情似的口气问：“大叔，透个底呗，你们这儿……管盒饭不？啥标准？有肉没？” 他拍拍自己瘪瘪的肚子，苦着脸，“我这可是被你们‘拖’来的，骂的，估计导演下药多了，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肚子都饿扁了，还有我算主角还是客串啊？剧本呢？导演在哪儿呢？这到底要拍多久？”还有，大叔“先给我来颗烟，提提神。”，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手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他缓缓地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那张年轻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轻浮又古怪的笑容，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疯话。可那双眼睛深处，除了强撑的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和试探。“惊蛰！” 男人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把搂着他肩膀的林惊蛰带个趔趄。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那手劲很大，粗糙的手掌像铁钳，捏得林惊蛰生疼。男人的声音变了调，沙哑，颤抖，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惧：“你看着我！你看清楚我是谁！**是谁！这是咱家！什么剧组！什么盒饭！你魔怔了是不是？！” 他吼着，眼睛却红了，那不是愤怒，是吓的，是看到儿子“疯了”的绝望。“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林惊蛰另一只胳膊：“我的儿啊！你别吓妈！你是不是还晕着呢？都是爸妈没本事，让你饿坏了脑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没有丝毫表演成分，只有母亲最本能的恐惧和心痛。，胳膊被捏得生疼，耳边是男人破了音的吼叫和妇女崩溃的痛哭。男人手上粗粝的老茧，妇女眼泪滚烫的温度，混合着屋子里真实的霉味、烟味，还有他们身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属于劳苦大众的汗味儿和穷味儿……，所有的反应，都指向一个他拒绝相信的可能。。没有导演。没有隐藏麦克风。没有人在他识破后跳出来说“surprise！你被整蛊了！”、吓坏了的……父母。“停…停一下…” 林惊蛰试图挣扎，声音发虚，“别演了，真的，我认输行不行？赶紧先给我打份盒饭……” “演？谁跟你演！” 男人，林爱国，眼睛通红地瞪着他，那目光里的痛心和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这是四九城！南锣鼓巷！91号院！你是林惊蛰！我林爱国的儿子！**刘桂兰！你昨天饿晕了，你不记得了？！” ……南锣鼓巷……林爱国……刘桂兰……，瞬间捅开了某个锁死的闸门。。
海量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伴随着男人嘶哑的吼声和女人绝望的哭泣，毫无预兆地、粗暴地冲进他的脑海！
十六年！属于另一个“林惊蛰”的十六年人生！四九城的胡同，南锣鼓巷的院子，父母的容颜，哥哥的憨厚，双胞胎妹妹的乖巧，爷爷的失踪，父亲的失业，家里的窘迫，粮本的珍贵，昨日那令人绝望的饥饿和眩晕……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片段，奔腾呼啸，将他属于现代的那个灵魂冲击得摇摇欲坠。
“呃啊……”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捂住头，身体晃了晃。那记忆的融合并非温和的覆盖，而是带着原主最后时刻强烈的不甘、对家人的眷恋、对饥饿的恐惧，硬生生地和他自己的意识糅合在一起。
林爱国和刘桂兰看到他这样，更慌了，以为他病情加重，抓得更紧，哭喊声更大。
混乱、疼痛、两个灵魂交织的眩晕中，林惊蛰透过泪眼（不知是他的还是原主的），看着眼前这对焦急万分的夫妻。那熟悉的眉眼，那刻入骨髓的关切，那记忆中每日相对的点点滴滴……与涌入的记忆严丝合缝。
不是演的。
他们真的是林爱国和刘桂兰。
他真的是他们的儿子，林惊蛰。
这里真的是……一九五八年。
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终于穿透了所有侥幸和怀疑，牢牢攫住了他。胃里那烧灼的饥饿，此刻也变得无比清晰和具体。
“爸……妈……” 他放下捂着头的手，再开口时，声音干涩，却没了之前的轻浮和试探，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沙哑，“我……我没事。我刚睡迷糊了……胡说八道呢。” 他垂下眼睛，不敢看父母惊惶未定的脸，也无力再编织任何谎言。试探结束了，玩笑开大了，现实冰冷地糊了他一脸。
林爱国和刘桂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见他眼神虽然还有些恍惚空洞，但之前那种让人心惊的陌生和疯癫确实消失了，变回了一种他们熟悉的、带着病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抓着的手却没松开。
“真没事？” 林爱国盯着他，目光如炬。
“真没事。” 林惊蛰摇头，反手握住母亲刘桂兰冰凉颤抖的手，那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妈，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说。我就是……就是太饿了，有点晕，说胡话。” 他融合的记忆让他自然地说出了符合“儿子”身份的话，带着愧疚。
刘桂兰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紧紧攥着他的手。
林爱国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无数未出口的沉重。他慢慢松开了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已经散开的烟卷和烟叶末，手指有些抖。他没再试图卷，只是把那些碎末小心地拢在一起，放回一个铁皮盒子里，仿佛那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刘桂兰低低的抽噎声，和窗外胡同里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年代的声响。
那压抑的哭声，像细针，扎在林惊蛰的耳膜上，也扎在他刚刚融合、尚且混乱的灵魂深处。胃里的绞痛，混着这绝望的对话，还有脑海中那贫苦、毫无希望的记忆画面，像一只冰冷粘腻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