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月------------------------------------------，雪停了。，把大竹县照得亮堂堂的。屋顶上的积雪开始化，顺着瓦片往下淌，滴答滴答，像在漏。院门外的土路被踩得稀烂，雪混着泥，走一步溅一脚。空气里有一股鞭炮的硫磺味，混着饭菜的香，是大年初一特有的味道。，把堂屋的供桌擦了一遍，给爷爷的遗像前上了三炷香。香点着了，烟气袅袅地往上飘，在遗像前盘旋了一会儿，散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就是不闭眼。奶奶有时候觉得，这孩子的眼睛比他整个人都精神。别的孩子睡着了眼睛闭着，他睡着了眼睛也要睁开一条缝，像是在看什么。，灶房里是曾建国在煮汤圆。昨晚包的，芝麻馅，白胖胖的一排排在案板上。曾建国把汤圆捞出来，端进屋里给周秀兰，自己又出来扫雪。竹扫帚划在青石板上，沙沙沙的响。"建国，"奶奶站在堂屋门口喊他，"今天初几了？""初一。"曾建国头也不回。"不是，我是说，从阳阳出生到现在，初几了？"："腊月初八生的，今天正月初一……二十三天了。""二十三天。"奶奶自言自语。，坐在摇篮旁边，看着曾杨。，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抓什么。奶奶伸出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看他的手心。。还是那一道，浅浅的，像是个字，又像是两个字叠在一起，分不清楚。二十几天过去了，纹路没变，也没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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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曾建国去农机站上班了。
腊月里死了三个人，农机站也受了点影响——供销社会计跟他们站里有来往，逢年过节喝过几次酒。曾建国听同事说起这事，都觉得邪门：一个腊月死三个，往年没有过。
"今年不太平。"站里的老张头说，一边抽旱烟一边摇头，"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
曾建国没接话。他不太信这些，但心里也犯嘀咕。一个腊月，三个人。一个是心梗，一个是出了意外，一个是……这也太巧了。
农机站的活不多。过年前后本来就清闲，曾建国坐在办公桌前翻账本，翻了半天，也没什么要记的。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那些死人的事。
下午的时候，老张头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
"建国，老李出事了。"
"哪个老李？"
"粮油组的老李。今天没来上班，他家里人来电话了，说昨晚睡了没醒过来。送医院，说是心梗。"
曾建国愣了一下："老李？前天不还在站里下棋？"
"是啊。"老张头叹了口气，"昨天下午还跟我说，今年过年喝多了，头疼。谁知道今天就……"
曾建国放下账本，坐了一会儿。
又是心梗。跟卖豆腐的老汉一样。睡了没醒。从腊月到现在，四个了。
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腊月里不吉利，少出门，少凑热闹。他本来不信这些，现在有点信了。
——
曾建国回到家，把这事跟奶奶说了。
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听了这话，手里的瓢停了一下。
"第几个了？"她问。
"啥？"
"腊月到现在，第几个了？"
曾建国算了算："算上老李……四个。"
奶奶没说话。
她把瓢里的谷子撒在地上，鸡扑过来啄食，叽叽喳喳的。
"妈，"曾建国说，"你是不是觉得……不太对？"
"对不对的，我说不上来。"奶奶说，"但你以后上班，走路走大路，别抄近道。"
曾建国想问为什么，看***脸色，没问。
他知道***脾气。有些事，她说不能问，就是不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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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奶奶又让曾建国去了一趟竹州。
"找你舅哥。"奶奶说，"让他来看看阳阳。"
曾建国知道，奶奶说的"看看"，不是一般的意思。
"妈，国**他忙——"
"让他来。"奶奶打断他，"就说是我的意思。"
曾建国第二天一早就坐班车去了竹州。
他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找舅哥。但他知道，奶奶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去。奶奶肯定是有事要跟舅哥说，或者是想让舅哥看看曾杨。
——
曾建国走了之后，奶奶一个人带着曾杨。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曾杨，看天。天很蓝，没有云。大年初七，县城里的鞭炮声稀了，偶尔远处响一声，像是回音。
曾杨在她怀里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他看着奶奶。
奶奶低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亮黑亮的，像是两口井。
"阳阳，"奶奶轻声说，"你晓得外面出了啥子事不？"
曾杨当然不晓得。他才不到一个月大。
但他的眼睛看着奶奶，一眨不眨，像是在听。
奶奶叹了口气，把他往怀里抱了抱。
"不怕。"她说，"奶奶在。"
曾杨的手动了动，攥住了***衣襟。
攥得很紧。那么小的手，那么大的力气。
奶奶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她忽然想起爷爷在梦里说的那句话。
他来了。
奶奶把曾杨抱得更紧了一些。
曾建国坐上去竹州的班车，脑子里还在想**话。说让舅哥来看看曾杨。
他不知道妈为什么要找舅哥。舅哥是道门里的人，会一些别人不会的东西。但这些跟曾杨有什么关系？
他猜不透。他只知道，妈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去。
肯定有事。大事。班车在山路上颠簸，曾建国看着窗外。竹州到大竹，两个小时的车程。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妈要找舅哥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妈不说，他就不问。这是他从小的规矩。
这次去曾建国连人都没找到，听说邻居说好像是初四那天接到活了，背个包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