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被告人陆沉舟，对于**书指控的十项故意**罪、三项绑架罪、两项非法拘禁罪，你是否认罪？”。，双手没有被铐住，法官在**前特意批准**了戒具，理由是“被告人全程配合，无任何暴力倾向”。。。，用铁钳拔下过不下数百颗牙齿、制造了十几起惨绝人寰的**。，快、准、让人痛苦却无法致命，连法医都忍不住在报告里写下了“施害者具备专业解剖学知识”这样的评价。，这双手只是安静地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眼睛很黑，很沉，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认罪。”，清晰，平静，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陆沉舟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知道那里坐着什么人，受害者家属、媒体记者、凑热闹的市民。他还知道，在这些人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上，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直播信号注视着他。。，但最终被批准了。，陆沉舟案的社会关注度太高了，高到如果不直播，反而会滋生更多阴谋论和恐慌。
“把我儿子还给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陆沉舟终于转动了视线。旁听席第三排，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但她站得笔直。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你知道吗？你这个***，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是受害者之一周海的母亲。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怜悯。
“我当然知道了。”陆沉舟看着那个女人，“周海，新历739年，酒后驾车撞死了一名外卖骑手后逃逸，第二天酒醒后投案，一审以交通肇事罪判了十年，二审期间提供了精神疾病鉴定报告，改判为****两年、缓刑三年。”
“他是初犯！”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没有前科！而且他是自首的！”
“自首？”陆沉舟微微偏头，“您知道那个外卖骑手的妻子现在在做什么吗？”
女人愣住了。
“她在送外卖，骑着她丈夫生前骑的那辆电动车，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出租屋里，您儿子周海知道吗？”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有钱，我们也没有钱!”
“**判了赔偿三十七万，您儿子二审请精神鉴定的钱，还是您出的吧。”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万块，”陆沉舟重复了一遍，“够人家五年的房租。”
他收回目光。
“您儿子不该死吗？”
女人的哭声从旁听席上传出来，但没有人附和她。
......
弹幕已经炸了。
死海文叔：“我靠，这人好疯”
等细火慢熬：“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个精神病撞死外卖小哥的事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
C语言大佬：“听说他**还在自己的网站直播，甚至让网友投票这人该不该杀”
李忠克：“不管那些人多该死，也不该他来动私刑啊”
姜饼人：“那你说法律管不了的时候谁来管？”
李忠克：“法治社会当然要**律，私刑正义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天河街浪子李少：“呵呵，你马被撞死了你也能这么理智？”
大魔法师十五：“支持判官！社会渣滓就该死！”
搜打撤大师：“你们三观被狗吃了？**就是**，不管杀的是谁！”
......
Lin雪：“我不是支持判官，但当法律漏掉的人，需要另一个‘罪犯’来制裁的时候，法律本身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这条弹幕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被删除了。
“判官”——这是网民给陆沉舟起的外号。
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第一起案件曝光之后，当时警方只公布了死者身份和死亡方式，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但很快，死者李学龙的“光辉事迹”就在网上被扒了出来：
李学龙，男，五十二岁，某中学教师。新历729年到新历732年共4年任职期间，他利用班主任的职务便利，对班上七名男生实施了长期侵害。受害者中最小的十三岁，最大的十六岁。有人向学校举报过，但李学龙是市级优秀教师，学校选择了‘内部处理’。
**一夜之间转向。
有人开始称这个连环杀手为“判官”，说他是“替天行道”，说他是“法律之外的正义执行者”。
后续的每一起案件，都遵循着同样的模式：判官行凶，警方发现**，死者身份被曝光。
然后人们发现，每一个死者，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社会渣滓”：
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通过转移财产、虚假破产等手段逃避支付的包工头；
通过手段赖掉赔偿义务的交通肇事者；
长期实施家庭暴力，却因 “家庭内部矛盾” 未被有效干预，最终导致受害人崩溃的施暴者；
贩卖假冒伪劣药品导致多人症状加剧的药商；
刑满释放但死性不改的恋童癖……
每一个都死得极有“仪式感”。
这种“仪式感”让一些人感到恐惧，也让另一批人感到解气。
但同样也有很多人感到不安：一个人的私刑审判，无论多么“正义”，本质上都是对法治的践踏。如果人人都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肆意**，社会将陷入怎样的混乱？
这种撕裂在网络上愈演愈烈。
而现在，随着直播的进行，这种撕裂达到了顶峰。
陆沉舟的辩护律师林律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的当事人对**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我认为，在量刑阶段，有几个因素应当被考虑。”
她翻开文件夹。
“第一，被告人在实施犯罪后，并未逃避责任，而是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深刻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违法性和危害性，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这进一步说明，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较浅，具有可改造、可教育的空间，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第二，被害人凭借自身优势，如权势、财力、证据毁灭等，成功规避了法律的制裁，既未承担刑事责任，也未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长期逍遥法外，甚至在社会上继续炫耀其恶行，对社会公序良俗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也让包括被告人在内的公众对法律的公平正义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失望”
“第三，”林律师停顿了一下，“被告人目前身体状况不佳，根据最新的医学检查报告，他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预计剩余寿命不超过三个月。”
法庭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再次炸开。
弹幕：
煎**ngo子：“什么？？？判官要死了？？？”
杀个回马枪：“净说废话，他就算不得病也快死了”
何处有飞花：“怪不得他自首了！！！”
你是不是油猫饼：“不对，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被抓”
季末花：“这算不算现世报？”
......
陆沉舟微微勾起嘴角。
这是他进入法庭后第一次笑。
三个月的命，足够走完所有法律程序，一审、上诉、最高法复核、**执行——时间刚刚好。
他想要一个仪式感的死亡。
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化疗折磨得不**形；而是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法律审判。
死亡应该是清醒的、有尊严的、被见证的。
就像他给那些人安排的死亡一样。
审判长敲了法槌。
“本庭宣判如下——”
整个法庭安静了下来。
“被告人陆沉舟，犯故意**罪，****，********。犯非法拘禁罪，判处****十二年。犯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
意料之中的判决。
“被告人是否上诉？”
“不上诉。”陆沉舟回答得很快。
林律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休庭。”
法槌落下。
陆沉舟被法警带离被告席。在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听到了哭声、骂声、喊声，混杂在一起。
听到了“**”和“英雄”两个词。
他觉得自己哪个都不是。
......
执行那天是个晴天。
陆沉舟被带进执行室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被固定在执行床上，手臂上插好了留置针。
行刑人员问他有没有遗言。
陆沉舟想了想：“让还活着的家伙，想想那些人为什么死。”
然后他闭上眼睛。
注射泵启动，药物顺着管路进入他的血管。
先是肌肉松弛剂，然后是**剂，最后是氯化钾。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人在水里倒进了一滴墨水，慢慢晕开，慢慢扩散，慢慢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漆黑。
最后消失的意识片段里，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很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
黑暗。
光。
然后是声音——轻柔的、真实的声音。
“距离世界融合，还剩下三十天。”
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廓说话，又像是直接从颅腔内部响起的。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线，从头顶某个很小的窗户透进来，照在斑驳的土墙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陈旧的稻草气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他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钢丝床上，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棉被，被面洗得发白，边缘处已经磨出了絮。
陆沉舟想先让意识彻底清醒过来。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法庭、认罪、**、注射泵、药物进入血管、意识模糊、黑暗。
然后是光。
中间没有断点。死亡和苏醒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是一本书翻过了一页，上一页是**执行室，下一页就是这个土瓦房。
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白皙、修长、有力。和法庭上那双手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没有那种因为长期化疗而出现的细微颤抖，没有指甲盖上的白色竖纹，没有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的淤青。
他睁开眼睛，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
土瓦房。墙面没有粉刷，**着黄泥和稻草的混合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得发亮。房间很小，除了一**丝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柜子，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的是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窗户很小，大概只有两个巴掌宽，嵌着一块模糊的玻璃，外面的光透进来，把房间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少女趴在床尾，枕着她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皮肤是那种常年日晒后留下的微褐色。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碎花上衣，袖口处打了两个补丁。
她就那样蜷缩在床尾，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钢丝床响了一声。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然后变成困惑，最后——亮了起来。
“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她一下子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被床脚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
“爹！他醒了！那个人醒了！”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了。
陆沉舟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那个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确认——没有留置针的针眼，没有化疗留下的色素沉着，没有任何疾病的痕迹。
他死了。
然后活了。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以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
这也***太奇怪了！
作为一名首都大学计算机系优秀毕业生以及前龙郡联邦探员。
陆沉舟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思想拥护者。
除非真让他见到鬼。
......
脚步声回来了，不止一个人。
少女最先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再后面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男人的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皮肤粗糙得像树皮，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袖口挽到小臂。少年和男人长得很像，浓眉大眼，个子只比父亲矮半个头，但身形单薄，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三个人站在床前，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陆沉舟。
没有人说话，陆沉舟和他们一家大眼瞪小眼。
“呃，”陆沉舟率先打破沉默，试探性地问，“是你们从刑场把我劫下来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看着三人越发困惑的眼神，陆沉舟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是事实。
要么自己疯了，要么......
自己穿越了。
......
**。
......
中年男人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他挠了挠头，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口音说：“刑场？啥刑场？**是在河滩上捡着你的，你浑身湿透了，烧了一天一夜，俺以为你要死了咧。”
“捡来、河滩、两天。”
陆沉舟快速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他认真地看了看这三个人的穿着打扮，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手工缝制的布鞋，粗糙的黄皮肤，指甲缝里的黑泥。
他又看了看这间屋子。
土墙，泥地，没有电器之类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
“你们这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电话吗？”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电......啥？”中年男人问。
“电话，就是……拨完号，能远程跟别人交流的东西。”
“远程交流？”少女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
......
要么是所处的环境过于落后，要么是这个世界整体的科技发展不高。
两者都不是什么坏消息。
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先不说这些了，谢谢你们救了我，您贵姓？”
“俺姓陈，叫陈大柱，”中年男人憨厚地笑了笑，“这是俺闺女陈穗，这是俺小子陈小麦。”
“我叫沈舟，”陆沉舟报上了自己的化名，“你们捡到我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陈大柱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小穗就是在河边挑水，看见你躺在河滩上，还以为是个死人，靠近了才发现有气......”
“哎呀，先别问这么多了，”陈穗跺了跺脚，“沈大哥，你……你感觉咋样？”
陆沉舟看着她，少女眼神里的关怀不像是假的。
“没什么大碍。”他说。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阀门。陈大柱的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陈穗也笑了，露出一颗虎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男人连连点头，转头对儿子说，“愣着干啥呢，还不去倒碗水！”
陈小麦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再拿点吃的！”陈穗在后面补了一句。
“你是觉得我有四只手吗？”陈小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陆沉舟看着这一家人忙前忙后，没有说话。
陈小麦很快端着一碗水回来了。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个缺口，里面的水泛着淡淡的**，水面漂着一点点细小的杂质。
“喝水。”少年把碗递过来，憨厚地笑着。
陆沉舟接过碗，没有喝。
“我去给你盛点吃的！”陈穗跑了出去。
陈大柱在旁边**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们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叔，”陆沉舟打断他，“这里是哪？”
陈大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南康村。”他说。
陆沉舟等着下文。
陈大柱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就在*都边上，看你这穿着……你是从*都来的？”
......
*都？
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行刑前穿着的短袖囚服。
虽然朴素，但比起一家人身上破旧的衣服质量明显要高上不少。
陈穗端着碗走进来，把碗递到陆沉舟面前。
碗里的东西让他沉默了。
那是一碗粥，如果它还能被称为粥的话。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汤水占了绝大部分，颜色发灰，表面浮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空气里飘着一股微微发酸的味道，像是煮好的食物在锅里放得太久了。
“你吃吧，”陈穗把碗往前推了推，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这是今天早上煮的，还新鲜着。”
陆沉舟接过碗，放在床边的木柜上。
“谢谢，刚醒，没什么食欲。叔，能说说*都吗？”
陈大柱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想该怎么解释一个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小麦抢了白。
“*都就是座城，”少年比划了一下，“最大的城，里头住着有钱人、**的、做生意的，啥都有。房子高的吓人，街上到处是小汽车，听说晚上还有什么法子，能亮得跟白天似的，从这到*都城，骑马也要走三四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向往。
“**没去过，”陈大柱补了一句，“但村里去过的人也不多。”
“切！*都有什么好的，地方是大，但那怪玩意不也多的......”陈穗听着父亲和弟弟话里的向往，不满的嘟囔道。
“小穗！”陈大柱的声音陡然严肃，“不该说的东西不要说。”
他扯着儿子的袖子就往外走。
“叔——”
“小哥，你刚醒，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跟小穗讲。”
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穗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陆沉舟看着她有点委屈，但又正襟危坐的样子，有些好笑。
少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显然有些紧张。
陆沉舟忽然坐直了身体。
陈穗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
然后她看到，这个昏迷了两天的男人，认真地坐起身面对着她，笑道。
“小妹妹，谢谢你呀。”
“啊？”陈穗愣住了。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爹，谢谢你弟弟。”陆沉舟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诚恳的微笑，“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清秀——高鼻梁，薄嘴唇，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上挑，戴上眼镜就是标准的“斯文**”长相。此刻刚醒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碎发搭在额前，配上那副真诚的表情，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陈穗的脸腾地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没、没什么的，”她的声音变得很小，“换谁都会救的……”
“不会的。”陆沉舟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陈穗的耳朵尖都红了。
陆沉舟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小丫头片子，没什么心眼。
沉默了片刻，陆沉舟缓缓动了动腿，语气自然地开口：“躺了这么久，身体都僵了。”
说着，他撑着床沿，慢慢直起身。
趁着起身的间隙，陆沉舟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内整体的环境：这是一间简陋的农村土屋卧室。
土墙被烟火熏得微微发暗，墙角堆着半袋粮食，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能看出外面就是原世界老实乡村的样子。
刚一站稳，双腿便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感，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身形微微晃了晃。
陈穗见状，立刻从板凳上站起身，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沈大哥，你没事吧，要不我扶你？”
陆沉舟垂眸看向陈穗，冷笑道：
“有没有事，我得走两步才知道。”
话音刚落，他便抬起脚，走起了MJ的太空步，看似稳稳地朝前迈了两步，可身形却奇怪地向后退了小半尺，脚步轻盈，动作流畅，明明是朝前的姿态，却稳稳地向后移动，丝毫看不出刚醒过来的虚弱。
“哼哼，小妹妹，你看哥哥这像有事吗？”
陈穗彻底看傻眼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着，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走路方式，明明是朝前走，怎么会往后动？
沈大哥也太厉害了吧！
许是有些腿麻，又或是这鞋不行，陆沉舟再往后滑时，脚下微微一滑，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脸上的淡然瞬间破功，多了几分狼狈。
“噗嗤——”
陈穗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陆沉舟稳住身形，也不勉强支撑，顺势扶着床沿坐回床上，身子往后一靠，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陈穗，语气平淡：“好笑吗？”
陈穗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好笑！我不是笑你，我刚才想到好笑的事情。”
“什么事？”
“我……我爹，我爹最近想给我和弟弟找后娘来着。”她说得磕磕绊绊，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过牵强。
看着小姑娘窘迫的模样，陆沉舟再也装不下去，嘴角忍不住上扬，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也软了下来：
“嘿嘿，逗你的，我没生气。”
他换了个闲聊的语气，不经意间问道：
“你爹刚才说的‘怪玩意’，是什么东西啊？”
陈穗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见她抬起双手，两只手掌严严实实盖住耳朵，手指交叉，眼睛闭的死死的，脑袋左右摇了摇。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她说。
声音闷闷的，少女柔柔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陆沉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那要不咱们玩个小游戏，谁输了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好不好。”
陈穗把手放下来，有些意动，但只放下了一秒，就又捂了上去，这次眼睛闭的更用力了，眉头皱成一团，嘴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往小板凳里缩了缩。
那样子，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拒绝配合但又不跑。
“行行行，不问了。”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陈穗睁开一丝眼睛，确认他真的不问了，才把手放下来。
她的脸还是红的。
“那聊点别的呗。”陆沉舟重新躺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屋顶，“你们家几口人？”
“就……就爹、小麦，还有我。”陈穗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窘迫，“娘前年走了。”
“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
“你平时做什么？”
“挑水、煮饭、喂鸡、种菜，”陈穗掰着手指头数，“有时候去河边洗衣服。小麦去山上砍柴，爹去地里干活。”
“听起来挺忙的。”
“还好，习惯了。”陈穗说着说着，慢慢放松下来，“沈大哥，你呢？你以前做什么的？”
“我啊，”陆沉舟想了想。
“他们说我是个判官。”
“判官？”
“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
陈穗眨了眨眼睛，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还是傻傻地点了点头，很给面子地说：“哦，那听起来很厉害啊。”
陆沉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是真的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可爱。
他伸手端起木柜上那碗粥。
粥已经凉透了，酸味更重了，米粒沉在碗底，结了薄薄的一层膜。
他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了。
粗糙的米粒刮过喉咙，酸味在舌尖上散开，碗底还剩下一些渣滓，他用手指刮了刮，送进嘴里。
然后他把空碗放回木柜上，躺下去，拉过那床薄被子盖在身上。
自己死后穿越到了一个叫*都的地方，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但本该要了他命的癌症，好像也一起留在了那个世界的行刑床上。
“判官”重生到“*都”，还挺应景。
救了自己的这家人显然藏着什么秘密。
但无所谓，他迟早会搞清楚。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什么？
总比得癌症强。
前世，他十六岁就完成了普通人二十二年也未必能走完的学业；二十岁完成所有训练课程，以全优成绩成为一名合格的龙郡联邦探员，期间打破多项测试记录，把“后浪拍死前浪”的难度直接拉到了地狱级。
除了身世的空白外，履历上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如今他躺在一个貌似连电都没有的偏远村落里，这家人表面上也还算是友善，再坏能坏到哪去？
既然老天爷让他再活一次，那就在这里好好活，靠着脑子里的东西，活出点名堂来。
陆沉舟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进入睡眠。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
仔细听。
是呜咽声。
陆沉舟睁开眼睛。
床边，陈穗还坐在那个小板凳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妹妹？”
陈穗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嘴唇在发抖。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掉下悬崖的人。
“沈大哥。”
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快逃吧。”